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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最能捧場之人

  自從大軍進入關中以來,李世民和李玄霸可以說是忙得腳不沾地。

  每天除了要應對各路來投奔的關中豪傑,還要馬不停蹄地布置攻打大興城的戰略,也就李玄霸因為身體原因能稍微休息一下,但是李世民基本上是忙得連吃飯都得靠人催促了。

  也正因為如此,他們倆壓根就沒有發現,在這短短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裡,沈恪,竟然已經快要混成人家房玄齡的半個兒子了。

  當然。

  只是房玄齡單方面這麼看待的。

  其實這事兒真不能全怪沈恪。

  要怪,只能怪沈恪實在是太「清澈」了。

  在房玄齡這種閱人無數,深諳朝堂傾軋的智者眼裡,沈恪那種完全不貪權不爭功,簡直就是清流。

  再加上沈恪說話做事雖然偶爾有些跳脫,但心性極善。

  這簡直完美契合了房玄齡這個年紀的文人士大夫,對於乖孩子的所有終極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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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不知不覺間,房玄齡自然就對沈恪有了那種長輩寵溺晚輩的心態。

  *

  這天傍晚,夕陽西下。

  李世民剛剛結束了前衙的軍議,得知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李三娘已經順利抵達渭北,與大軍正式匯合了。

  親人重逢,自然是要好好慶祝一番的。

  李世民連鎧甲都沒脫,便興沖沖地跑向中軍大帳後方的記室參軍營帳,準備叫上沈恪晚上一起去赴家宴。

  走到帳子外面,李世民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透過半卷的帳簾,他看到了相當和諧的一幕。

  帳內,房玄齡正端坐在主案前,提著硃筆批閱著一疊厚厚的公文。

  而沈恪此刻正毫無形象地歪在旁邊的軟墊上,手裡捧著個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烤果子得滿臉都是黑灰。

  「房先生,這個果子烤得可甜了,您要不要嘗一口?」沈恪一邊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推銷。

  按照房玄齡那講究禮法規矩的文人做派,面對這種毫無體統的吃相,高低得微微皺眉規勸兩句。

  然而,房玄齡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放下了手中的硃筆。

  他那張向來內斂,甚至帶著幾分清苦的臉上,此刻竟然綻放出了一抹溫和慈愛的微笑。

  他十分自然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塊乾淨的絲帕,遞了過去。

  「房某不餓,阿恪你慢慢吃,莫要噎著了。嘴角都沾上灰了,快擦擦。」房玄齡的聲音溫潤如水,眼神里滿是長輩對晚輩的縱容,「這些公文房某今日便能理完,你若是覺得無趣,吃完便去外頭透透氣吧。」

  站在帳外的李世民,看著這位據說「行事謹慎、極難交心」的房先生,此刻竟然笑得像個看著自家傻兒子吃東西的慈父。

  李世民挑了挑眉,在心裡「嘖」了一聲。

  有點意思。

  「咳咳!」

  李世民故意重重地咳嗽了兩聲,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二公子。」沈恪趕緊放下果子,胡亂抹了一把嘴站了起來。

  「見過右大都督。」房玄齡也起身行禮,面上的笑容微微收斂,恢復了謀士該有的沉穩。

  「房先生免禮。」李世民笑著虛扶了一把,先是轉頭對沈恪說道,「阿恪,三娘到了。今晚咱們不去前衙吃飯,就在我帳子裡擺個小家宴,等會兒你也一塊兒過來。」

  交代完沈恪,李世民這才重新看向房玄齡,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房先生,這幾日在軍中待得可還習慣?我這伴讀年紀小,行事難免有些跳脫,沒給您添麻煩吧?」

  「大都督哪裡的話,沈參軍雖然年少,但心思純善,且在統籌俗務上有著經天緯地之奇才。這幾日,反倒是房某受了他諸多照顧。能與這般赤誠之人共事,實乃房某之幸。」

  李世民安靜地聽完,目光在房玄齡和沈恪之間轉了一圈。

  他倒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走上前,伸手在沈恪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兩下,揚起下巴,與有榮焉地笑道:「那是自然,行了,趕緊去洗把臉,我在大帳等你。」

  *

  到了晚上,李世民的右軍大帳里燈火通明。

  這場私人的接風洗塵宴,全是自家人。

  李智雲也被李世民叫了過來。

  如今的李智雲雖然武力值依然比不上二哥,但好歹也跟著大軍歷練了一番,如今在軍中也掛了個偏將的虛職,算是個能領兵打仗的將領了。

  席間,眾人推杯換盞,聊著分別後各自的經歷。

  三娘子繪聲繪色地講述著自己是如何在關中散盡家財、拉起娘子軍的,聽得眾人連連讚嘆。

  酒過三巡,夫妻重聚肯定更為重要,所以三娘和柴紹便提前起身告辭了。

  等這對夫妻一走,李世民整個人往後一靠,手裡轉著個酒杯,目光幽幽地看向了正在吃東西的沈恪。

  「阿恪,」李世民似笑非笑地開了口,「我今日下午去帳子裡找你,怎麼感覺……房先生,似乎特別喜歡你啊?」

  沈恪滿臉疑惑地抬起頭:「特別喜歡?沒有吧?」

  一直坐在一旁、因為身體原因只能喝熱茶的李玄霸,並不知道下午發生的事情。

  聽到李世民這麼說,李玄霸也有了一些好奇心,問道:「怎麼了?房先生誇獎阿恪了?」

  「何止是誇獎。」

  李世民輕笑了一聲,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回憶著下午那一幕。

  「我看他對阿恪,簡直可以說是喜愛,甚至還帶著點縱容。」

  說到這裡,李世民看向沈恪,挑了挑眉,語氣里透著幾分放下心來的輕鬆:「看來,我之前還擔心房先生初來乍到,你們倆會因為事務而產生齟齬。現在看來,我倒是白操心了。」

  「那是肯定的啊,我向來是與人為善的好吧。」

  「我當然相信你與人為善。」

  李世民點了點頭,但隨即便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只是,我看過房先生之前在隰城任職時的卷宗,他這人雖然溫潤,但骨子裡重規矩,我倒是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麼快就和阿恪你打成一片。」

  沈恪:「嗨,還好吧。主要也是因為房先生脾氣確實很好,很溫柔,而且平時在帳子裡,他也挺照顧我的,重活累活都不讓我干。」

  「等等。」

  就在這時,一直默默聽著的李玄霸,瞬間捕捉到了沈恪話里的漏洞。

  李玄霸:「照顧你?」

  李玄霸:「阿恪,你是不是搞反了?房先生是初來乍到的新僚屬,而你在這右軍大營里可是老人。就算要照顧,不也應該是你去照顧他這個新人嗎?」

  沈恪:「我都打聽過了,房先生都已經快四十歲了,他作為一個長輩,照顧我這麼一個晚輩,這不是正常的事情嗎?」

  李玄霸:「所以房先生是把你當兒子來看了?」

  什麼兒子。

  怎麼就轉到這裡來了。

  沈恪有些無語地進行抗議道:「你們就不能往別的方面想嗎?說不定……說不定人家房先生就是單純地看重我的工作能力呢,他可能覺得我小小年紀就能把軍需打理得井井有條,覺得我是個自古英雄出少年的絕世奇才,他以前從來沒有見過像我這般厲害的少年,所以才對我欽佩和喜愛呢。」

  此話一出。

  無論是李世民,還是李玄霸,都陷入了沉默當中。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沈恪。

  兄弟倆沒有說話,但他們的眼神,已經將他們內心那種無語,表達得淋漓盡致。

  就在這尷尬得沈恪自己都快要繃不住的沉默時刻。

  一直坐在一旁充當背景板的李智雲,突然加入了話題之中。

  李智雲附和道:「我覺得沈哥說得非常對,房先生肯定是覺得沈哥是絕世奇才,才會這麼喜歡他的。」

  李玄霸:……

  李世民:……

  終於找到了盟友的沈恪,瞬間感動得眼淚汪汪。

  「不愧是五公子,我就知道,你的眼光最好,最毒辣。」

  李玄霸:……

  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