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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神醫

  晉陽的秋風一天比一天涼,主院裡的藥味兒,也跟著一天比一天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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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竇氏的身體雖然比之前在路上顛簸時有了些許迴轉,但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早年間積勞成疾虧空的底子,哪裡是那麼容易就能補回來的。

  她整日裡依舊只能虛弱地靠在軟榻上,偶爾吹點冷風便會咳個不停。

  看著妻子這般受罪,李淵這個在外面威風凜凜的大吏,在後院裡急得活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

  為了給夫人調理身子,李淵可謂是煞費苦心。

  不管是老山參,還是什麼西域傳來的稀奇補藥,只要是聽說能補身子的,他都大手一揮,讓人買回來。

  然而,這些價值連城的寶貝還沒等熬成湯,就被府里的大夫給攔了下來。

  「夫人如今脾胃虛弱,氣血兩虧,這正是虛不受補的時候。若是強行用這些虎狼之藥灌下去,不僅無法吸收,反而會虛火上升,燒壞了五臟六腑,只能用溫和的方子慢慢將養,萬不可操之過急啊。」

  聽到慢慢養,李淵煩躁地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慢!慢!慢!你天天就知道說慢!」李淵指著老大夫,暴躁地吼道,「這都養了兩個多月了,夫人還是下不來床!你們這些庸醫,到底有沒有點真本事!」

  就在李淵急得快要失去理智的時候,他的腦海里突然靈光一閃。

  不對啊。

  想當年,他那個三兒子李玄霸,不也是個被太醫斷言活不長的嗎?

  想到這裡,病急亂投醫的李淵猛地一拍大腿,衝著門外大喝一聲:

  「來人,去把那個沈恪給老夫叫過來。」

  沒過一會兒。

  沈恪滿頭霧水地被護衛「請」進了主院。

  還沒等他行禮,李淵就走過來,問道:「阿恪,老夫且問你,你當年是怎麼把玄霸的身子給調理好的?你是不是在民間認識什麼隱世不出的神醫?」

  「啊?」

  沈恪被李淵這一頓盤問給砸懵了。

  他張大了嘴巴,手指呆呆地指著自己的鼻子:「誰?我嗎?我認識神醫?」

  唐高祖,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

  我怎麼不知道我認識這種大人物?

  他當年給李玄霸調理身體,靠的純粹是現代人的衛生常識——開窗通風、少吃多餐、適當鍛鍊外加不喝亂七八糟的偏方符水。

  這算哪門子的神醫啊。

  看著沈恪這副懵逼模樣,李淵急了:「若是沒有神醫指點,你一個小孩怎麼懂那些調理的法子?」

  「國公爺……」

  就在沈恪百口莫辯的時候,軟榻上終於傳來了竇氏那虛弱的聲音。

  「您就別為難這孩子了。」竇氏嘆了口氣,「玄霸當年能好轉,是阿恪這孩子心細如髮,日夜照料的功勞。您這般非逼著他變出個神醫來,這不是平白無故地嚇唬人嗎?」

  在竇氏的解圍下,李淵雖然還是有些不甘心,但也意識到自己確實是有些蠻不講理了。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揮了揮手,又把沈恪給放走了。

  來得快去得也快的沈恪:?

  *

  不過他倒是也意識到竇氏的身體是真的不太好。

  不然李淵也不至於急病亂投醫,都找上他了。

  於是沈恪便也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兩兄弟。

  兩兄弟倒是知道母親的身體情況,不過他們也沒有辦法,這會兒聽到沈恪說神醫的事情,李世民倒是有了別的想法。

  他湊到沈恪面前,十分好奇地問道:「阿恪,玄霸,你們說……這世上到底有沒有那種話本子裡寫的一樣,隱居在深山老林里的神醫高人啊?」

  「二哥,我之前就勸過你,少看點那些市井裡流傳的三流話本,多讀點正經書。你再這麼看下去,你的腦子遲早要出問題。」

  「哎,三公子,這回二公子還真沒說錯。」

  沒等李世民反駁,沈恪突然神秘兮兮地湊了過去:「我倒還真的聽說過一位神醫。」

  這下,連李玄霸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有些驚訝地看向沈恪。

  李世民更是激動得一把抓住了沈恪的胳膊:「真有?叫什麼名字?隱居在哪座仙山上?」

  「他叫孫思邈。」

  按照歷史推算,這個時候的孫思邈應該正值壯年,且確實是在深山中隱居鑽研醫術。

  「孫思邈?」李世民皺著眉頭念叨了兩遍,撓了撓頭,「這名字聽著倒是有些耳熟,但我怎麼想不起來是哪位名士了?」

  李玄霸只是略微思忖了片刻,便馬上想了起來。

  「原來是他,」李玄霸放下書卷,輕聲說道,「二哥自然覺得耳熟。開皇年間,先皇曾聽聞其博學多才、精通岐黃之術,特意下詔徵召他入朝為國子博士。但他卻稱病不就,推辭了先皇的徵辟,隱居到了太白山中。」

  李玄霸頓了頓,語氣中也帶上了幾分由衷的敬意:「連先皇的詔令都能拒之門外,此人不僅醫術高超,其品行和風骨,確實稱得上是當世高人。」

  經過弟弟這麼一提醒,李世民瞬間就全想起來了。

  「對對對!你這麼說,我就想起來了,原來就是那位連官都不當的活神仙,當時大興城還有不少他的傳奇故事。」

  既然知道有這麼一號人物,那麼說干就干。

  李世民噌地一下站了起來,轉身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大聲吩咐外面的隨從:「阿松,備馬,我立刻去前衙點齊一隊精幹的護衛,帶上厚禮,即刻啟程去太白山!」

  看著李世民那風風火火衝出去的背影,沈恪忍不住在心裡豎了個大拇指。

  不愧是二鳳,這執行力簡直絕了。

  不過……

  沈恪回過頭,只見李玄霸不僅沒有跟著激動,反而平靜地研起了墨,隨後抽出一張宣紙,提筆便開始在紙上揮灑起來。

  「三公子,二公子都派人去找神醫了,你打算寫什麼呢?你不用去前院幫著安排一下嗎?」沈恪好奇地湊過腦袋。

  李玄霸:「孫思邈既然是連先皇都能拒絕的隱士,那他必然是那種最看重文人風骨的人。二哥帶著錢財去請人,弄不好在人家眼裡就成了逼迫,萬一惹惱了高人怎麼辦?」

  沈恪:「那你現在寫這個是……」

  李玄霸:「我正在寫一篇讚美之詞的賦。」

  李玄霸:「世外高人雖然視金錢如糞土,但大多都有一個通病——文人相輕,也文人相重。等寫完了,讓人快馬加鞭送去給二哥的護衛,讓他們連同禮物一起呈上。若是二哥的人怠慢了唐突了,這篇賦,便也好當做補救的手段。」

  沒想到李玄霸這麼快就想好了手段,沈恪目瞪口呆。

  絕了。

  沈恪在心裡發出了由衷的驚嘆。

  文化人玩起心眼子來,果然是非常恐怖的。

  「哎呀,原來文章還能這麼用啊。」

  他果然還是太現代思維了。

  不過……

  文章可以這麼用的話。

  沈恪馬上就來勁了,一邊幫李玄霸研墨,一邊說道:「三公子,既然您這文采這麼厲害,那您看……您什麼時候有空,也給我寫一篇誇獎我的文章唄?」

  李玄霸轉過頭,上下打量了沈恪一番,隨後微微一笑。

  「給你寫一篇?」

  「寫什麼?寫你每天能睡足整整五個時辰的絕世神功嗎?《睡仙賦》,你覺得這個名字如何?」

  「……」

  沈恪臉上那討好的笑容瞬間凝固。

  可惡,都說了你們根本不懂睡足五個時辰到底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