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雲滿心歡喜地等待著下次能和沈恪一起隨軍剿匪的機會,然而,這個機會還沒等來,整個晉陽城,乃至整個大隋朝,便被一個驚天巨變給徹底震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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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顧國內烽火連天的局勢,執意開啟了他的第三次北巡。
結果,這一次,他踢到了真正的鐵板。
突厥始畢可汗早就對大隋心生不滿,探知隋煬帝出塞,竟親率數十萬突厥精銳騎兵,如黑色風暴般席捲南下,直接將隋煬帝死死地圍困在了雁門郡。
突厥大軍來勢洶洶,雁門郡下轄的四十一座城池,在極短的時間內竟然被接連攻陷了三十九座。
只剩下雁門和崞縣兩座孤城苦苦支撐。
突厥的箭矢甚至都射到了隋煬帝所在的行宮御前。
皇帝被困,天下震動。
勤王救駕的聖旨用八百里加急,帶著血跡和恐慌,瘋了一樣地傳向四面八方。
在晉陽的唐國公府接到詔令的那一刻,十六歲的李世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去向父親李淵請命,要求應募從軍,前往雁門救駕。
「胡鬧!」
李淵一開始是不贊同的,他眉頭緊鎖,厲聲斥責道,「突厥數十萬鐵騎,鋪天蓋地!此番勤王兇險萬分,你大哥遠在河東,你若是再出了什麼岔子,這偌大的家業誰來承繼?不許去!」
但李世民認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不僅據理力爭,甚至還連夜收拾了行囊,直接投在了奉命去救援的屯衛將軍雲定興的營下。
李淵深知自己這個二兒子的脾氣,眼見木已成舟,大軍即將開拔,也只能無奈地長嘆一聲,默許了他的出征。
臨行前的清晨,跨院裡一片肅殺的忙碌。
因為軍情如火,李世民只來得及隨便收拾了幾件貼身的內甲和傷藥。
他將長槍掛在馬背上,轉過頭,看著站在廊檐下一臉擔憂的沈恪和李玄霸。
「玄霸,我此去雁門,歸期未定。你身子弱,就在府里好好待著,按時吃藥。」
李世民叮囑完弟弟,又大步走到沈恪面前,雙手重重地按在沈恪的肩膀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阿恪,我不在家的時候,你一定要替我照顧好玄霸。至於母親那邊,有觀音婢盡心侍奉著,你不必太過操心。」
沈恪看著眼前這個即將奔赴真正修羅場的李世民。
如果說之前去剿滅起義軍只是小打小鬧的新手村任務,那麼這一次的雁門之圍,可是正兒八經的幾十萬人絞殺在一起的高難度任務啊。
哪怕沈恪是個熟讀歷史的穿越者,知道史書上明明白白地寫著:李世民在雁門之圍中獻上了「虛張聲勢、廣布疑兵」的絕世妙計,不僅成功嚇退了突厥大軍,而且本人也毫髮無傷地平安歸來,從此聲名鵲起。
可是!
當這冰冷的歷史文字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會跟他搶糕點吃、會護著他、會拍著他的肩膀託付家人的李世民時。
沈恪的心裡,竟然不可抑制地湧起了一股極度恐慌的焦慮。
蝴蝶效應啊!
萬一因為我的存在,導致歷史的某個微小節點發生了改變,萬一戰場上有一支原本不該射向他的流矢,偏偏射中了他怎麼辦?!
眼看著李世民交代完就要翻身上馬。
「二公子!」
沈恪突然紅了眼眶,猛地追了出去。
他仰起頭,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你一定要小心一點,千萬千萬不要讓自己受傷了。」
若是換作往常,聽到小弟這般叮囑,李世民高低得揚起下巴,囂張地回一句「全天下能傷我的人還沒生出來呢」。
但是此刻。
看著沈恪那雙寫滿了真切恐懼的眼睛。
李世民沒有自大,也沒有反駁。
他微微俯下身,伸出帶著粗糙護手的寬大手掌,溫柔地在沈恪那戴著小發冠的腦袋上揉了揉。
「放心。」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可是大將軍,怎麼可能折在那種地方。」
*
李世民走後的這段日子,沈恪簡直像患了嚴重的焦慮症。
他每天連飯都吃不下幾口,帳本也看不進去,成天像個無頭蒼蠅一樣轉來轉去,一聽到前衙有信使快馬加鞭趕回來的聲音,他就條件反射般地往外沖,生怕聽到什麼不好的消息。
這種令人窒息的煎熬,一直持續了足足一個多月。
終於,在秋風徹底肅殺之際,前衙傳來了確切的軍報——各地勤王大軍綿延數十里,鼓譟而進,突厥始畢可汗大驚失色,以為大隋主力盡出,加之其大本營有變,已然解了雁門之圍,全線退兵了。
而李世民,不僅毫髮無損,甚至還在雲定興將軍面前大放異彩,立下了奇功。
「呼——」
聽到這個消息的那一瞬間,沈恪整個人就像是被抽乾了骨頭一樣,直接癱軟在了圈椅里。
沒發生蝴蝶效應!
噢耶噢耶噢耶!
坐在對面案几旁的李玄霸看著沈恪這副猶如劫後餘生般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
「阿恪,你這段時間真是把我晃得眼暈。」李玄霸慢條斯理地翻了一頁書,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你怎麼這般緊張?二哥他又不是頭一次帶兵出征了,之前去城外鎮壓毋端兒的時候,也沒見你嚇成這副丟了魂的德行。」
「那能一樣嗎……」沈恪有氣無力地反駁道,「以前鎮壓的那些流寇和起義軍,和全副武裝的敵人肯定是完全不同的啊。」
李玄霸聞言,將手裡的書卷放了下來。
他看著沈恪,似乎是誤解了沈恪對突厥的這種「恐懼」,語氣溫和地開解道:「突厥鐵騎固然兇悍,但也並非不可戰勝。再者,你不是一向最推崇二哥,說他是天下無敵的戰神嗎?既然如此,你便該相信二哥的本事,你這般終日惶惶,倒像是對他沒什麼信心了。」
「我不是對他沒信心……因為二公子他再怎麼厲害,說到底,他又不是不會受傷。」
在殘酷的戰爭面前,個人的武力值再高,也顯得如此渺小。
李玄霸倒是沒想那麼多,如果說沈恪是屬於把話說出口的吹捧,那麼李玄霸就真的是完全相信著自己的哥哥。
「那看來,你平日裡逢人便誇他天神下凡、絕世無雙的話,皆是虛言了?這等事,等二哥凱旋歸來,我可定要如實轉告他才行。」
「不要啊——」
沈恪一聽這話,原本的滄桑與感慨瞬間被嚇得飛到了九霄雲外。
他恨不得直接伸手去捂住李玄霸的嘴。
「三公子,你可千萬別亂說啊。」
李玄霸:「行了,逗你的,既然現在前線捷報已傳,你也不用再終日掛念他了。」
李玄霸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在書桌旁邊的那堆書。
「你這一個多月心神不寧,功課算是徹底荒廢了。」
「從今日起,你不僅要補上之前落下的兵法戰略,這經史典籍也必須給我從頭開始精讀,明日一早,我便要抽考你第一卷。」
沈恪:?
「不是……三公子,您和二公子,難不成想讓我當什麼博學人物?」
聽到沈恪的問題,李玄霸正在整理書卷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透著幾分迷茫的目光看著沈恪。
足足看了三秒鐘。
李玄霸才微微蹙起眉頭,用平淡的語氣,吐出了一句讓沈恪徹底破防的話:
「阿恪,你莫不是對博學有什麼誤解?我讓你讀的這些……難道不都是最基礎的讀物嗎?」
「……」
沈恪:我急了我急了我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