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沒過幾日,主院那邊便傳了話來。
竇氏將沈恪叫進了暖閣,除了讓他繼續統籌彩禮嫁妝的明細外,還隨口同他聊起了三娘子的這樁婚事。
「阿恪,你是個心思機靈的。關於三娘和柴家這樁親事,你這可有什麼看法?」
他能有什麼想法?
他連柴紹都沒見過。
不過吹捧肯定還是要吹捧的。
沈恪:「回夫人的話,這門親事自然是極好的。那柴家公子既然能被國公爺和夫人看中,定然是萬里挑一的俊傑。」
竇氏:「你連那柴紹長什麼模樣都沒見過,便膽敢這般將他夸上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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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我雖然沒見過柴郎君,但我信得過夫人的眼光,夫人您親自挑選的,那還能有錯?」
竇氏被他逗得徹底笑出了聲:「果然如二郎所言,你這小不點,最是個油嘴滑舌的。」
沈恪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
李世民!
沈恪:都說了你們這些人要在背後說我壞話,就不要讓我知道好嗎?
竇氏笑夠了,這才正色道:「不過,柴紹那孩子,雖然出身將門,但看著是個老實穩重的,行事也有幾分章法,不是那種浮誇的紈絝子弟。三娘是個烈性子,有他包容著,倒也合適。」
聊到這種關於人物能力分析的話題,沈恪立刻就能跟上節奏。
「嗯嗯,的確是呢!」沈恪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能讓夫人覺得行事有章法,那柴郎君肯定是有大能耐在身上的,依我看,柴郎君這般厲害,以後說不定也能當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呢!」
然而,竇氏聽到「大將軍」這三個字,卻有些迷惑地皺了皺眉。
作為最了解自己幾個兒子的母親,竇氏自然知道李世民成天把「大將軍」掛在嘴邊的口頭禪。
「怎麼在你的嘴裡,這天下的大將軍就這般不值錢,隨便誰都可以當了?」竇氏似笑非笑地看著沈恪,「我那成天惹是生非的二郎說自己要當大將軍便罷了,如今這柴紹,你也能一眼看出他是個當將軍的料?」
沈恪:「嘿嘿……夫人,我見識淺薄,在我的腦子裡,最厲害的官除了國公爺,就只剩下大將軍』。」
竇氏:「罷了,那便借你吉言,希望那柴紹日後真能有一番作為吧。」
「一定會的,」沈恪趕緊見好就收,話鋒一轉,專業地切換回了工作模式,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小冊子,「夫人,關於三娘子送嫁的那些流程,咱們什麼時候去跟柴家那邊的管事做個對接?我好提前把陪嫁的單子和車馬調度排出來。」
竇氏:「沈恪,我發現你在處理這些繁雜的俗事上,上手當真是極快的。」
面對主母的誇獎,沈恪表面上恭敬地低著頭,心裡卻留下了一把辛酸淚。
唉。
什麼叫上手快?
這只是一個牛馬做了該做的事情罷了。
*
雖然每天要協助主母籌備三娘子的婚事,忙得像個陀螺,但沈恪倒也沒有忘記自己那遠大的藝術追求。
他依然堅持每天抽出半個時辰,在書房裡苦練丹青。
只不過,沈恪走的那條畫畫路線,跟主流的審美,可以說是背道而馳。
這天下午,李玄霸正坐在案幾前,看著沈恪剛剛畫完的一幅大作,眼眸里此刻盛滿了迷惑與掙扎。
「阿恪。」李玄霸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艱難地開了口,「你這畫的……到底是什麼?」
沈恪手裡還捏著畫筆,一聽這話,頓時就不樂意了。
「是我畫的一隻展翅翱翔的鷹啊。」
「鷹?」
李玄霸看著那團黑色的疙瘩,感覺自己的文學素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說實話,不僅是李玄霸,之前夫子看了沈恪的畫,氣得差點摔了硯台;長孫氏看了,委婉地勸他不要勉強;就連性格爽朗的三娘子,看了也只是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畫得挺有分量。
面對這滿世界的質疑,沈恪毫不退縮。
他揚起下巴,十分固執地護著自己的畫作:「我走的路線本來就跟外頭那些畫師不一樣,說不定我的畫作就能名垂千古呢。」
就在李玄霸正準備開口戳破他這不切實際的幻想時。
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誰說阿恪畫得不好了?」
李世民走到沈恪身邊,自然地伸手攬住了沈恪的肩膀,然後衝著對面的李玄霸揚了揚下巴。
「我李世民的小弟,既然他說他能畫出名垂千古的畫,那他就一定能畫出來。」
「我相信他。」
沈恪感動得眼淚汪汪:「二公子,你真好!」
「那當然!」李世民得意地哼了一聲,隨後轉過頭,用譴責和道德綁架的目光,盯著李玄霸。
「玄霸,不是我說你,」李世民痛心疾首地指責道,「阿恪天天給你端茶倒水、照顧你喝藥,你不僅不鼓勵他,還要在這兒打擊他的信心?你是不是太不寵他了?」
李玄霸端著茶盞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我?
不寵他?
我要是不寵他,他那些畫作,早就被我扔進炭盆里燒了好嗎!
還沒等李玄霸反駁,站在李世民身邊的沈恪,立刻十分默契地配合了起來。
他癟著嘴,微微低下頭,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盯著李玄霸看。
李世民譴責。
沈恪也譴責。
一大一小兩雙眼睛,就這麼齊刷刷地盯著李玄霸,仿佛李玄霸是個十惡不赦的大惡人。
「……」
在這雙重道德綁架攻勢下。
一向能言善辯的李玄霸,只覺得一陣深深的心力交瘁。
「罷了。」
李玄放棄了抵抗,語氣虛弱地舉手投降:「你們贏了。好吧,我也相信,咱們阿恪日後肯定能做出一幅震古爍今的……厲害畫作。」
「這還差不多。」
見弟弟終於認慫,李世民滿意地收回了目光。
他轉過頭,看著沈恪,鼓勵道:「阿恪,聽到了沒?連玄霸都相信你了,你放手去畫。」
沈恪挺起胸膛,正準備發表一番壯志凌雲的感言。
結果。
李世民話鋒一轉:「你別怕沒人要。萬一以後你這些畫真的賣不出去……沒事,我作為大哥勉為其難,到時候便宜點全都收。」
沈恪臉上那感動的笑容,瞬間像是在寒風中凝固的冰塊一樣,碎了一地。
所以二鳳你壓根就不覺得我的畫作厲害。
那你剛才在那兒裝什麼知音啊!
把我的感動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