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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怎麼辦啊竇氏

  自從大興城裡的日子安穩下來後,沈恪這小伴讀的日子過得也算是波瀾不驚。

  然而這天下午,沈恪卻突然接到了主院的傳喚。

  當家主母竇氏,派了身邊的貼身嬤嬤來叫他過去一趟。

  跟在嬤嬤身後往主院走的路上,沈恪的心裡可以說是七上八下,直打鼓。

  難道是二公子最近又惹了什麼禍,主母打算拿他這個伴讀來敲山震虎?

  還是他私底下搗鼓的那些吃食吃出了什麼問題?

  懷揣著一肚子的疑惑與不安,沈恪踏進了主院的暖閣。

  一進門,沈恪還沒來得及行禮,就聽到屏風後傳來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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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阿恪來了?坐吧。」

  竇氏穿著一身深色的錦緞常服,雖然那雙眼睛依然透著洞察世事的精明,但她的臉色卻明顯比在鄭州時要憔悴了許多。

  「見過夫人。」沈恪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在一旁的錦凳上坐下。

  竇氏端起旁邊的茶水潤了潤嗓子,目光溫和地落在沈恪身上。

  「沈恪啊,」竇氏放下茶盞,又輕聲咳嗽了兩下,這才緩緩開口,「我記得,你今年虛歲,也有十歲了吧?你也是個聰明孩子,可有想過,你以後的安排?」

  聽到這個問題,沈恪整個人愣住了。

  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是該先去糾結竇氏這聽起來十分不妙的咳嗽聲,還是該先糾結這突如其來的職業規劃問題。

  以後的安排?

  沈恪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

  他能有什麼安排?

  再過個三四年,天下就要徹底大亂了,楊廣要去江都被人勒死,李淵要在太原起兵。

  現在去規劃什麼大隋朝的職業生涯,那不是純屬白費力氣嗎?

  於是,沈恪想都沒想,十分誠實地搖了搖頭,擺出一副憨厚老實的模樣:「回夫人的話,阿恪愚鈍,暫時還沒有想過以後的事情。」

  竇氏聽了他的回答,似乎也並不覺得意外。

  她微笑著點了點頭,剛想接著往下說,卻又忍不住用絲帕掩住嘴,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這一次咳得比剛才還要厲害,連肩膀都在微微顫抖。

  身邊的丫鬟見狀,臉色一變,連忙上前輕輕替她拍著背,又端來了一杯溫熱的水。

  好不容易等這陣咳嗽平息下去,竇氏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咳出的生理性淚水,這才重新看向沈恪,接著剛才的話題問道:

  「那你有沒有考慮過,以後謀取個一官半職?」

  謀取一官半職?

  誰?

  他嗎?

  沈恪在心裡瘋狂吐槽。

  如果說是等以後李世民登基當了皇帝,他完全就可以當個閒散人士,那他絕對是舉雙手雙腳贊成的。

  但要在現在這個搖搖欲墜的大隋朝當官?

  那還是免了吧,他怕連工資都沒領到,腦袋就先搬家了。

  沈恪依舊是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

  面對沈恪這毫無上進心的反應,竇氏不僅沒生氣,反倒像是個正在為晚輩鋪路的慈母一般,語重心長地拋出了她的底牌。

  「有考慮過三衛之路嗎?」

  「你父親雖是國公爺的舊部,也立過戰功,但品級終究不高,若是走尋常的路子,極難出頭。但若是讓你入朝充當三衛,等歷練幾年下來,便能更快更穩地進入朝堂之中,日後也能名正言順地輔佐世民和玄霸。」

  三衛?

  沈恪雖然是個鹹魚,但來到大隋這幾年,基本的常識還是懂的。

  所謂三衛,便是親衛、勛衛和翊衛的統稱,是天子身邊的禁衛軍。

  在隋唐時期,這可是高級官員子弟通過門蔭入仕的最主流的跳板。

  只要在三衛里混上幾年資歷,出來最起碼也能是個品級不低的實權武將或文官。

  以沈恪父親生前那個普通的軍職,沈恪原本是絕對沒有資格走這條路子的。

  但是,既然唐國公夫人親口提了出來,那就說明,竇氏已經決定要動用國公府的權勢和人脈,強行把他給塞進去了。

  沈恪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知道,他根本沒有任何拒絕的餘地。

  更何況,就算他真的去了大隋的三衛上班,估計還沒等他轉正,大隋就亡了,所以答應下來也沒什麼損失。

  「阿恪一切聽從夫人的安排。」沈恪從錦凳上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

  得到了沈恪這般爽快的回覆,竇氏顯然非常滿意。

  她那雙有些疲憊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欣慰,正想要再說兩句勉勵的話,結果一張口,喉嚨里又是一陣發癢。

  「咳咳……咳咳咳!」

  竇氏再次劇烈地咳嗽起來,這一次,她的臉色甚至因為憋氣而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潮紅。

  沈恪站在下面,看著咳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的竇氏,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如果是李玄霸生病,沈恪還可以仗著自己是伴讀,年紀又小,天天跑去盯著他。

  但眼前這位,可是高高在上的當家主母啊。

  沈恪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主母的屋子裡指手畫腳。

  但是,回想起歷史上的記載,她甚至都沒能熬到李淵在太原起兵的那一天。

  想到這裡,沈恪心裡一陣發緊。

  他咬了咬牙,終究是沒忍住那顆良心,大著膽子往前走了一小步,委婉地勸道:

  「夫人,您這咳嗽似乎有些嚴重,要不……還是請大夫來仔細看一看吧?」

  竇氏拿帕子捂著嘴,微微擺了擺手,聲音有些虛弱:「不礙事,都是些小老毛病了,一入秋便會如此,吃兩副藥壓一壓便好,無需興師動眾。」

  沈恪急了,顧不上什麼規矩,再次出聲勸阻:「我覺得還是請城裡最好的大夫來仔細診斷一下為好!畢竟,好不容易三公子的病情才剛剛有所好轉,您若是倒下了,三公子該多心疼啊!夫人您還是——」

  「大膽!」

  沈恪的話還沒說完,旁邊那個正在給竇氏順氣的貼身大丫鬟柳眉一豎,厲聲呵斥打斷了他。

  「沈小郎君,這是你能在這裡妄加揣測,胡言亂語的?莫要失了規矩!」

  被丫鬟這麼一喝,沈恪瞬間清醒了過來。

  是啊,主子的身體狀況,哪怕是生病,也是府里的忌諱,怎麼能輪得到他一個外人在這裡說三道四,「詛咒」主母倒下?

  沈恪有什麼辦法?

  他沒有任何辦法。

  沈恪只能低下頭,十分憋屈地認錯:「是阿恪逾矩了,夫人恕罪。」

  好在竇氏是個寬厚明理的人,她並沒有因為沈恪的冒犯而生氣。

  「行了,別嚇著孩子。」

  竇氏擺了擺手制止了丫鬟,看著沈恪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眼神反而愈發柔和了。

  「難為你這孩子一片赤誠,還知道關心人。去吧,回院子裡好好讀書,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得很。」

  他在心裡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我自己清楚得很?

  你清楚個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