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李世民的長嘆,沈恪愣了一下,隨後在心裡默默地給李淵豎了個大拇指。
絕啊!
大老闆果然是大老闆。
對付李世民這種皮糙肉厚且記吃不記打的熊孩子,打板子和抄書或許還能讓他咬咬牙挺過去,但直接釜底抽薪,那絕對是真實傷害了。
不過,看著李世民這副生無可戀的可憐模樣,沈恪的濾鏡又發作了。
他湊過去,好聲好氣地安慰道:「二公子,您想開點。這齣門登高賞菊,也就是去爬爬山、看看景。再說了,這種逢年過節的出行,肯定都是跟著國公爺和夫人這些長輩們一塊兒去的。有大人們在場,哪裡還需要自己花錢啊?您就算一文錢不帶,也照樣能吃香的喝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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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恪的認知里,跟長輩出門就等於全額報銷,這完全是好事啊。
然而,很顯然,李世民的腦迴路和他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不是這樣的。」
「跟著大人們,買的都是些什麼糕點尺頭、文房四寶,那有什麼意思?重陽節老君山腳下可是有大集市的!萬一我看到了什麼絕世好劍,或者西域商人賣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阿耶和母親怎麼可能掏錢給我買那些?他們只會罵我玩物喪志。」
說到這裡,李世民頓了一下,一雙黑亮的眼睛骨碌碌一轉,目光鎖定了沈恪。
「阿恪。」
李世民突然換上了一副和藹可親的笑容,搓著手湊了過來,「你平時也沒什麼花銷,要不……你借點錢給我唄?」
沒想到還有這一關,沈恪被他這速度弄得有些懵逼。
「借錢?出門玩您借錢做什麼?」
「哎呀,就是有備無患嘛!萬一有什麼想買的,到時候就可以直接買下來。」李世民拍了拍胸脯,大言不慚地畫著大餅,「你放心,我絕不賴帳!我還給你立字據,按手印!等以後我當了大將軍,百倍還你!」
又是這種空頭支票。
不過,沈恪摸了摸下巴,覺得這波風投似乎也不虧。
畢竟他手裡已經攢了一張欠條了,再多一張好像也沒什麼。
畢竟未來這可是皇帝,皇帝也不至於欠錢……吧?
「行吧,那我就……」
沈恪正準備答應。
「不准借給他。」
一道清冷平淡,卻透著絕對不容置疑的聲音,從書案的那一頭飄了過來。
此話一出。
沈恪往後退了兩步,瞬間拉開了與李世民的距離。
「不好意思,二公子。」沈恪雙手背在身後,一臉正直且無辜地看著李世民,大義凜然地說道,「三公子發話了,不讓我借給你。」
在這個李氏家族的生態鏈里,沈恪門兒清。
雖然二公子武力值最高。
但是,真要論誰才是這一畝三分地里說一不二的最終裁決者,那絕對是那位常年坐在暖閣里喝茶看書的三公子。
戰隊李玄霸,那是沈恪刻在骨子裡的生存本能。
眼看著到手的鴨子就這麼飛了,李世民一下子就急了。
他猛地轉過頭,怒視著那個正在慢條斯理喝茶的親弟弟:「李玄霸,你幹嘛橫插一槓子,阿恪自己的錢,憑什麼不讓他借給我?」
李玄霸放下茶盞,掀起眼皮,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你花錢向來大手大腳,毫無節制。父親這次狠下心扣你的月例,本意就是為了讓你吃個教訓,長點記性,養一養你那克制收斂的習性。」
「你倒好,不僅不反省,還變著法子地找伴讀借錢去揮霍?你若是借了,父親這懲罰還有什麼意義?」
說到這兒,李玄霸大概也是被自己這個哥哥給氣到了,向來修養極好的三公子,破天荒地吐出了一句粗俗的話:
「你現在還想借錢?借個屁!我不准借,阿恪就不敢借給你!」
這句一出來,不僅李世民愣住了,連旁邊的沈恪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看來三公子這次是真的動了真火,鐵了心要整治一下二公子這胡亂揮霍的毛病了。
沈恪狗腿地連連點頭,像個無情的複讀機一樣附和:「對對對,三公子說得對,我不敢借,一文錢都不敢借!」
李世民雖然渾,但他知道李玄霸說得對,也知道李玄霸一旦拍了板的事情,就算他磨破了嘴皮子也別想改變。
李世民:生氣,但是沒有辦法。
不滿地哼哼唧唧了半天,李世民那張剛才還氣憤不已的臉,突然就像變戲法一樣,硬生生地擠出了一個帶著幾分討好的笑容。
他既然在沈恪這兒借不到,那就只能走一條更為艱難的路了。
李世民搓著手,厚著臉皮湊到了李玄霸的案幾前,語氣放得極軟:
「那……玄霸,既然你不讓阿恪借給我,那你……你借點錢給我唄?咱們可是親兄弟啊,你總不忍心看你親哥出門去當個一文不名的窮光蛋吧?」
沈恪站在一旁,看著這位能屈能伸的李世民,只覺得三觀再次受到了震盪。
二鳳,你的骨氣呢?!
剛才不是還大聲抗議的嗎?!
面對親哥這種死皮賴臉的攻勢,李玄霸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他連看都沒多看李世民一眼,只是慢吞吞地將手伸進了自己寬大的衣袖裡,似乎在摸索著什麼。
李世民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滿懷期待地伸出了雙手,準備迎接屬於自己的「巨款」。
只見李玄霸的手指在袖子裡捻了捻,隨後手腕一甩。
「叮啷——」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紫檀木的案几上響起。
李世民呆呆地低下頭。
只見那寬大的案几上,孤零零地躺著一枚打磨得發亮的五銖錢。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李世民看著那枚五銖錢,再看看李玄霸那張愛要不要的臉龐,整個人都快要碎了。
「李玄霸!」
「一枚五銖錢?!」
「我去鄭州街頭胸口碎大石賣藝,賺的都不止這一點!」
李玄霸重新拿起那捲竹簡,頭也不抬,只輕飄飄地回了三個字:
「那你去。」
「……」
就在沈恪以為李世民終於要爆發,上演一場兄弟鬩牆的慘烈肉搏時。
李世民只是不甘地咬了咬後槽牙。
然後,他憤憤不平地伸出手,一把將案几上那枚孤零零的五銖錢揣進了自己的荷包里。
「哼!」
伴隨著不服氣的一聲,大唐未來的皇帝,終究還是向這一文錢的五斗米,折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