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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開竅了

  等到秋風漸起,樹葉開始泛黃的時候,李世民終於刑滿釋放了。

  按照沈恪對這位二公子的了解,解除封印的李世民,第一天高低得衝去演武場連揮三百下長槍,或者帶著獵犬去城外撒歡放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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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這回被放出來的李世民,簡直老實得讓人害怕。

  他不僅沒有亂跑,反而每天按部就班地去前院跟著武師傅練武,然後乖乖回書房溫書,連說話的嗓門都下意識地放低了八度。

  這種翻天覆地的變化,讓朝夕相處的李玄霸都感到了深深的不可思議。

  這天午後,三人照例在書房裡做功課。

  李玄霸放下手裡的竹簡,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正安安靜靜坐在對面描紅的李世民,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二哥,」李玄霸語氣里透著幾分探究,「你這回……是真的開竅了?」

  李世民停下筆,沒好氣地白了自己親弟弟一眼。

  「廢話,」李世民翻了個白眼,理直氣壯地說道,「我要是吃了這麼大的虧還不知道長記性,那我豈不是成傻子了?」

  聽到這句話,李玄霸實在沒忍住,輕笑出聲:「可是,我看你以前闖禍挨打挨罵的時候,也從來沒見你有過什麼反思的反應啊。」

  「那是因為以前阿耶下手不夠重!」李世民說到這裡,似乎又回想起了屁股開花的恐懼,心有餘悸地揉了揉大腿根,「這次不僅下手極狠,還一口氣狠心將我關了兩個月!整整兩個月啊!我連外頭的鳥叫聲都快聽吐了!」

  李世民撇了撇嘴,那張尚顯稚嫩的臉上寫滿了覺悟:「我可沒那麼傻,這個時候要是再去觸阿耶的霉頭,那不是找死嗎?還是自由自在的日子比較好。」

  面對自家哥哥這宛如突然頓悟般的話語,李玄霸笑著搖了搖頭。

  「那不挺好的嗎?」李玄霸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說道,「希望你以後是真的成熟了,別再做出半夜去後花園斬妖除魔的荒唐事來。」

  「我怎麼不成熟了?」李世民一聽這話,頓時不樂意了,小聲嘟囔著抗議,「我之前難道就不成熟嗎?」

  李玄霸認真地想了想,然後給了他一個毫不留情的眼神:「我看你跟成熟這兩個字,可以說是毫不相干。」

  「你胡說!」

  李世民見在弟弟這裡討不到好,果斷轉過頭,看向了坐在角落裡,正把字帖收拾得規規整整的沈恪。

  「阿恪,你最公道,你來說!我以前難道不成熟嗎?」

  突然被點名的沈恪,手裡整理字帖的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年齡明明連兩位數都還沒到,卻一本正經地在探討自己「成不成熟」的李世民,心裡一陣無力吐槽。

  李世民啊,您對自己的定位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您現階段就是個純正的熊孩子好嗎!

  但作為一個深諳生存之道的伴讀,沈恪自然不能把實話說出來。

  「呃……這個嘛,其實跟成不成熟沒什麼太大關係。二公子主要就是……精力太旺盛了,對這世間萬物都充滿了探索的熱情!」

  李玄霸聞言,贊同地點了點頭:「這倒是。阿恪說話總是這麼委婉,但這句精力太旺盛,確實是一針見血。二哥,看來阿恪還是太了解你了。」

  「我哪有像你們說的這樣!」李世民鼓起腮幫子,堅決不承認,「我那是大將風範!大將軍哪有死氣沉沉的!玄霸,你就是嫉妒我!」

  「我嫉妒你劈了蘭花挨板子嗎?」

  「你——那是意外!那隻黑貓才是罪魁禍首!」

  「但劍是在你手裡的。」

  「李玄霸!你想打架是不是!」

  「我不跟匹夫動手。」

  看著這兄弟倆又開始了日常的小學生式拌嘴,沈恪早就習以為常了。

  他充耳不聞地低下頭,繼續滿心歡喜地整理著自己的字帖。

  說來也神奇,沈恪在經歷了漫長且痛苦的鬼畫符時期後,最近這幾個月,就仿佛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終於領悟到了使用軟筆的精髓。

  他寫出來的字,不再像以前那樣粗細不勻,抖如篩糠了。

  雖然還談不上什麼書法大家的風骨,但已經能夠做到橫平豎直,清秀工整,正式走上了正軌。

  這種終於不是菜鳥了的成功感讓沈恪受用,所以他最近連摸魚的時間都減少了,一直在努力研究夫子給的字帖,企圖讓自己的字更上一層樓。

  就在沈恪美滋滋地撫摸著自己那終於能見人的墨寶時,旁邊的兄弟倆終於吵累了,暫時休戰。

  李玄霸端起茶潤了潤嗓子,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沈恪,溫聲問道:

  「對了阿恪,過兩日便是重陽節了。阿耶和母親要去城外的老君山登高賞菊,咱們也跟著去。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出去轉轉?」

  重陽節登高?

  沈恪的眼睛瞬間亮了。

  作為伴讀,除非是跟著公子們,否則他平時是絕對沒有機會邁出太守府大門的。

  能在秋高氣爽的日子去郊外爬山,看看大隋朝的自然風光,這等好事他當然不會拒絕!

  「要去的要去的,多謝三公子。」沈恪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答應完之後,沈恪習慣性地轉過頭,看向了李世民。

  按照往常的慣例,一聽到可以出門,李世民絕對是第一個跳起來歡呼雀躍,甚至連帶什麼裝備都已經計劃好了的。

  可是今天,李世民卻一反常態地坐在墊子上,不僅沒有歡呼,反而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哀怨的氣息。

  「怎麼了二公子?」沈恪有些好奇地湊了過去,「好不容易解除了禁足,能出門去玩了,您怎麼看起來好像興致不高的樣子?」

  李世民抬起頭,那張英氣的小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語氣里透著一種傾家蕩產的悲壯感:

  「去玩有什麼用……我現在沒錢了……」

  李世民捂住自己的胸口,仿佛那裡破了一個大洞。

  「為了賠那盆蘭花,我的月例錢……全被阿耶給罰扣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