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45章 贈禮

  冬日掃院,不過是冷些。

  院裡無花無葉,那些花圃早禿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只余幾條供人行走的碎石小道要掃雪,攏共也沒多大。

  豐穗握著那把比她人矮不了多少的竹掃帚,一下一下,將小徑上的雪往兩邊趕,時不時停下來,朝凍僵的指節呵上兩口熱氣,再繼續……

  心裡卻咂摸著另一樁事。

  如今在院裡當差,往後便不好出去。

  面脂的事,瞞著她娘行動就諸多不便。

  她眼下想制皂,白日裡當差,夜裡歸家一家子人都在,想避也避不開,要尋個什麼由頭才好。

  既能叫家裡人信服,還能支持……

  她正掃到西屋廊下,一抬頭,見雲雁冷著張臉從屋裡出來。

  「雲雁姐姐。」

  豐穗剛笑著打招呼,哪知門帘又猛地一掀,一個穿青綠短襖的丫鬟打屋裡衝出來,與她迎面撞了個正著。

  豐穗笑意還沒褪,也沖她點了下頭,「姐姐好。」

  那丫鬟生的圓潤,腰身也粗粗。

  見到豐穗,停下步子,將她上下掃了眼,然後拿眼狠狠剜了她一下,哼出一聲,扭頭就走。

  豐穗握著掃帚,無辜的聳了聳肩。

  不得不佩服蒲月的拱火能力。

  自己才進院一上午,甭管與人見沒見,已經將這院裡的其他丫鬟得罪了個遍。

  看來,往後當差的日子不甚美妙。

  丹杏從正房回了話出來,瞧見豐穗還在院裡掃地,不由側過身看向門口的巧兒,「她掃了多大一會了?」

  「打屋裡出來就掃地去了。」巧兒壓著聲兒,有些同情。

  丹杏聞言,目光在豐穗凍得通紅面頰上停了停,末了沖豐穗招招手,「你過來。」

  豐穗忙擱下掃帚,抖了抖身上的雪沫,顛顛上了台階,笑道:「姐姐尋我?」

  「我這會子得空,帶你在院裡轉轉,說說規矩,也認識認識人。」

  豐穗應了聲,亦步亦趨跟在對方身後。

  清和院有原是前後兩層院子,范家搬來時,特意將兩個院子隔開,前後用留了小門,外加一道連廊,隔出後邊的素箋齋,給大姑娘和二姑娘居住。

  往西邊就是蘇小娘的疏桐院,往東就是老太太的松鶴堂,順著東邊往下是三哥兒的院子,再往下去就是二房院子。

  至於灶房、馬房、這些下人地界,豐穗沒當差之前就認了路。

  丹杏指著西邊那一排廂房,「靠主屋那間,是我與青橘的屋子。中間那間原是二等丫鬟住的,而今空出來了。再下首,便是三等丫鬟的屋。」

  說話間已到了屋門口,丹杏打頭推門進去,見豐穗還立在門檻外頭不動,不由回身發笑,「進來,愣著做甚?」

  屋內燒著一盆小小的炭盆,暖意融融。

  桌上擺著幾碟飯食,青橘正坐在桌前用早飯。

  丹杏進了屋子,開了自個的箱籠,從裡邊挑了塊丁香色的紗,一方羅帕與豐穗,「拿著。」

  新丫頭進院,大丫鬟照例會送些東西。

  何況像豐穗這般,被大娘子欽點進院的,就更應該表示一二。

  「這……」

  豐穗不知道這裡邊的規矩,不好伸手接。

  青橘咬著筷,瞧著兩人推搡,眼底湧起一股促狹,朝著豐穗笑,「你就收著罷,新來的小丫頭進院都得了。」

  豐穗才接了東西,只聽她又道:「你可是大娘子欽點進院的,丹杏姐姐特意巴結你呢!」

  豐穗捧著那截料子,臉上騰地漲紅了。

  丹杏見豐穗局促不安,捧著手裡的東西像燙手似得顛來顛去,啐了青橘一口,「去你的罷。」

  青橘掩著嘴,拍腿直笑,「哎呦呦,被我揭穿,惱了……」

  見二人打趣嬉鬧,豐穗緊繃的脊背稍稍鬆快兩分,面上浮起一點真切的笑意,只是身子依舊不敢全然懈怠。

  丹杏擰了把青橘,轉身拉著豐穗,往後身的梳妝檯前一按,連同上頭的匣子一併揭開,「既是欽點的,你瞧瞧這桌上的東西,有什麼愛的,只管揀了去,也叫你她來巴結巴結你。」

  案上的瓶瓶罐罐,梳篦收拾的很齊整,敞開的匣子裡,裡頭大小物件堆了足有小半盒,什麼丁香耳墜子、纏臂銅釧,甚至還有鎏金簪子。

  到底是主母貼身的大丫鬟,梳妝用的物什當真不少。

  豐穗目光緩緩掃過,落在匣子旁一個其貌不揚的黑陶罐上,眉梢微微一挑。

  這不是她賣的面脂麼,怎麼擺在這?

  丹杏一回頭,正好瞧見豐穗盯著那罐子出神,還當她是看中了,不由分說撿起來,一把塞進她懷裡,「這個也拿去。」

  「誒!這個可不成。」

  青橘眼疾手快,劈手奪了回來,抱在懷裡護得跟什麼似的,「這面脂,還是上回單娘子與我的,如今都快見底了,她若還不回來,我都不曉得往哪買這好物去。」

  豐穗聞言瞭然,抿了抿唇,小心開口,「這面脂是我替單娘子買的,姐姐若還想要,我也能替姐姐買來。」

  「當真?」

  青橘眯起眼,在她面上轉了一圈。

  「當真,姐姐手裡的是杏仁面脂,作價三十文。」豐穗強按心頭歡喜,一板一眼的答話。

  青橘見她都沒打開聞,就曉得是杏仁面脂,價錢也清楚,曉得她沒撒謊。

  轉身從存錢的匣子裡捏出一串錢遞給她,「行,我早晚都用,使極快,你若得空,給我再買兩罐來。」

  豐穗正愁進了院子當差,不好隨便出門。

  哪想單娘子將面脂竟送給了青橘,意外成了這門生意。

  她腦子轉得快,順勢又添了一句,「上回那店家還出了新貨,有黃芪面脂,說是擦了白膚透亮,不知姐姐要不要試試?」

  「要要要!」

  青橘一聽,眉眼都亮了,「一樣的,與我買一罐來!」

  她一併說著,一併打開自己的妝匣,從里挑挑揀揀,「你再長兩歲,我也好有東西與你使,到底還是太小了些,什麼香粉頭油都使不上。」

  最後拿出一條真紅色頭須,一把檀木梳子。

  「你既是學梳頭的,這個兩個,就拿去玩吧。」

  頭須便是窄長的髮帶,尋常人家都用,倒不是什麼精貴之物。

  可那柄木梳,瞧著便是好物。

  還不足豐穗半個手掌大,通身髹大漆,梳背描銀線,畫折枝花卉。

  時下女子梳妝,除了簪釵,也喜用插梳。

  已婚婦人好鏨花金銀梳、象牙梳、鏤空雕花,樣式繁雜富麗,像是上回大娘子去通判家赴宴,雲鬢兩側插的就是白玉雕花的插梳。

  姑娘家一般使用這些木質小梳,鎏金描銀,樣式簡約秀麗。

  都是考慮她的年歲小,才揀選出來的。

  相較別處的冷遇,丹杏與青橘待她極為友善,是豐穗沒有料想到的。

  對方有心示好,她自然也要熱絡些。

  豐穗將兩人贈的東西、連同那串買面脂的錢,一同收進懷裡,認認真真福了一禮,道:「多謝兩位姐姐,往後姐姐們但凡有零碎差使,只管吩咐我便是,我定盡心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