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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懲罰

  廊下的風卷著雪粒,撲在頰上,涼得人一激靈。

  豐穗心裡那點僥倖,「噗」地一聲碎了。

  蔣嬤嬤欽點的領班,自然是眼明心細的主兒。

  方才險些碰落調羹,對方不是沒看見,是當著高氏和兩位姑娘的面,給她留了臉面,退到廊下才來問責。

  對方雖冷著張臉,豐穗卻覺得親近,垂著腦袋,聲音不高不低,「知錯了,我不該分心。」

  雲雁的目光在她頭上那支銀簪上停了一停,「若今日大娘子已經坐上桌,你當著她的面跌了勺,縱使有幾分機靈,往後也別想近身伺候了。」

  「姐姐教訓的是。」

  雲雁這才把視線從簪子上移開,「在裡頭當差,眼皮子抬一抬,耳朵卻要聾一聾,只專心做好自己手裡的活計才是。」她說著,從廊下牆根撿起一把掃帚,在手裡掂了掂,遞到豐穗跟前,「原本這會該用膳了,你既犯錯,便免了這頓早飯,將院子的路給掃出來長長記性。可認?」

  「我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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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穗沒有半分遲疑,雙手接過掃帚。

  雲雁打量她許久,鎖緊的眉頭這才略微撫平。

  她瞥了眼下人房,又掃了眼豐穗髻上那支簪子,語氣緩下幾分,「既是大娘子賞的東西,更應該好好收著,別弄掉了才是。」

  下人房裡。

  桌上擺著一罐粥、一碟合面炊餅、兩碟子鹹菜。

  蒲月幾個圍坐在一處吃飯,見雲雁進來,誰也沒打招呼,只各自低頭扒拉碗裡的粥。

  倒是香柚抬起頭,笑吟吟沖雲雁招了招手,拿柄小瓷罐盛了碗粟米粥,穩穩擱在她面前,「你忙了一早,趕緊來吃,都快涼透了。」

  雲雁道了聲謝,剛在桌邊坐下端起碗。

  蒲月便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她忙了一早,那我與鵲兒做什麼去了?水是我們抬的,桌上的飯食還是你去拿的。」

  按輪值,今日本該是雲雁去抬水的。

  只是清早蔣嬤嬤將她喚走了,說有等差事要交代,這才落到蒲月頭上。

  雲雁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神色未變,「那明後日我連著抬水。」

  按照輪值,今日本該是雲雁去抬水的。

  「說得倒輕巧。」

  蒲月一撂筷子,啪地拍在桌沿,眉眼倒豎起來。

  「若不是我去替你抬水,今日進屋裡擺飯伺候的可就是我。你得了便宜便算了,還叫一個新來的小丫頭有沾光,進去那麼久,出來頭上就多了根簪子。」

  院子裡就是這樣。

  一點點風吹草動,不消片刻就傳得人盡皆知。

  自己與豐穗從屋裡出來,才在廊下站著說了幾句話,還是避著人的,對方頭上多了根簪子,到底是叫她們給瞧見了。

  雲雁抬眼,反倒笑了,「我若有你說的本事,這簪子何必戴在她頭上,我自個領了賞,戴著豈不好?」

  「正是這個理。」 香柚在一旁幫著搭腔。

  誰不知道是這麼個理。

  可眾人瞧著豐穗頭一日當差,就能進屋貼身伺候高氏,還得了賞,心裡難免生妒。

  找個由頭泄火罷了。

  蒲月瞧不慣雲雁這副清高模樣。

  都是一樣為奴為婢的,她偏成日端著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架子,說話做事倒似屋裡的大丫鬟一般,平白比人高了一頭。

  「嘴上話說得好聽罷了,內里安的什麼心思,誰又說得清。」

  一桌子人都靜下來,誰也沒接話。

  雲雁望著她,只是付之一哂,「簪子是大娘子賞她的,又不是我替她求來。你心裡若是不平,不如去大娘子跟前問個明白?至於輪值的活,我已經說了,往後兩日抬水歸我。」

  蒲月被堵得一噎,腮幫子繃緊。

  雲雁淡淡續道:「若是覺著院裡差事分派不公,大可尋蔣嬤嬤來說,該當誰進內室伺候,該是誰做粗活,自有她老人家定奪,不是我們幾個說了算。」

  這話一出,屋子裡更靜了。

  原先院裡的活計都是分好的。

  院外灑掃歸蒲月,鵲兒負責收拾恭桶尿壺。

  香柚提水、澆花、鋤草,石榴做針線、漿洗貼身衣物。

  雲雁管茶水吃食,巧兒打簾跑腿。

  井井有條,誰也不越誰的界。

  後來春夏秋冬四個二等丫鬟,被大娘子各自指派到了大姑娘、二姑娘院裡。

  大娘子又不願旁人進院,這個空缺就一直沒補上。

  丹杏、青橘又時常要用人,隨口在門口點一個便是一個,活計這才亂了套,有了輪值這一說。

  加之誰不想往上爬。

  原先管茶水吃食、打簾跑腿的只有雲雁和巧兒兩個。

  底下幾個瞧著眼熱,心照不宣便也輪著當起差來。

  巧兒不住在這院裡,爹娘又是大娘子跟前得臉的紅人,活自然還照舊。

  非要說起來,其餘人倒還是沾了雲雁的光,才有機會往屋裡去幾回。

  鵲兒的活計最髒最累,見雲雁動了氣,生怕真鬧到蔣嬤嬤跟前,連忙打圓場,「蒲月也是想著咱們才是一道進院裡的,有什麼好處,也先緊著咱們自己人才是。」

  石榴眼珠一轉,也笑著開口,「是啊!論資歷,咱都不如你,你常往屋裡去,也不見得什麼好東西,那小丫頭一來就得了大娘子的賞,大夥也是替你抱屈。」

  「替我抱屈?」

  雲雁勾起一抹笑,「大家進院,依規矩都去拜了大娘子的,若得賞識,頭上自然也能多根簪子,我自不如人,沒什麼可憋屈的。」

  滿桌鴉雀無聲。

  雲雁說完,把那碗漸涼的粟米粥,一口一口喝了乾淨,轉身出了門。

  「呸,假模假式。」

  蒲月狠狠朝門口啐了口,「素日一口吃食,都捨不得出錢,這會端著架子,嫌我們上不得台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樣。」

  「你這話說的也太難聽了,她沒出錢,也沒吃。」香柚皺著眉。

  「你倒是對她忠心。」

  蒲月冷笑一聲,攪了攪碗裡的粥,「只可惜,原先有個巧兒在你前頭,如今又多了個新來的丫頭,我瞧著她很是關照,不知道你又要排到老幾?」

  香柚聞言,將面前的碗一推,悶著臉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