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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衣裳

  「還能怎麼辦,走一步算一步。」豐穗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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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倒沉得住氣,你是不知道遭人排擠……」香梅話還沒說完,一旁的院門突然被拉開,有腳步聲過來。

  她慌忙退了半步,拉開與豐穗的距離,低聲道了句,「我先走了」,不等豐穗說話,便低頭往蘇姨娘的院子那頭快步去了。

  高氏與蘇小娘面上和氣,私下卻存著不少舊帳,明眼人都瞧得清楚,兩院下人素來少有往來。

  香梅這是刻意同她避嫌。

  豐穗望著香梅消失的背影,面色微有悵然。

  旁人只當她心性沉穩,實則她哪裡有萬全對策。

  有人之處,便有紛爭,結黨排擠、暗中造勢,從來避無可避。

  她不惹事,也不怕事。

  蒲月拉攏旁人又如何?

  這正院裡說了算的,從不是一個三等丫鬟,上頭還有丹杏與青橘兩位大丫頭,擁有話語權的人,從始至終也只有高氏。

  豐穗收攏思緒,跨進正院門檻時,正巧與出門抬水的蒲月撞了個正著。

  「呦,這麼早就來了。」

  蒲月斜斜睨了她一眼,掩著嘴笑,「該不會是撿著天大的好差事,怕一覺夢醒成空,索性在咱們院門口乾等到天亮吧?」

  豐穗沒理會她,朝著守門的婆子福了福身子,「媽媽,我叫豐穗,是大娘子叫我今兒來院裡當差的,前來尋蔣嬤嬤領衣裳。」

  「我記得你。」

  守門的婆子笑了笑,語氣還算和善,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廂房,「蔣嬤嬤在那邊梢間裡,你自個去吧。」

  「多謝媽媽。」

  豐穗道了謝,攏著袖子正要走。

  蒲月見她對自己視若無睹,後槽牙狠狠磨了一遭,衝著一旁的鵲兒奚落道:「你看我說什麼來著,有些人的眼睛都是生在頭頂的,還沒進院就已經狂起來了,等進了院,還不知道要掀起多少浪呢~」

  鵲兒盯著豐穗打量,一對細眉微擰,「好沒規矩的丫頭,沒聽見蒲月與你打招呼?」

  豐穗腳步一頓。

  她轉過身來,目光在鵲兒臉上停了停,又落在蒲月身上,面上不見惱怒,反倒笑了笑,「原來蒲月姐姐是同我說話,咱兩家比鄰住了這麼些年,你怎麼連我的名都不記得,沒名沒姓的,我還以為說旁人呢!」

  蒲月臉色一僵。

  豐穗卻沒看她,轉而對鵲兒笑道:「這位姐姐,我初來乍到,許多規矩尚不熟悉,你在院裡當差久,不如教教我,方才蒲月姐姐的話我該如何回?」

  怎麼回?

  蒲月那話就是故意奚落人的。

  若是笑臉受著,往後只當你是個軟柿子,任由旁人捏扁搓圓。

  若較真上,怎又要被人說不識趣,玩笑都開不起。

  鵲兒嘴唇動了動,一時竟接不上話。

  蒲月咬緊了後槽牙,冷笑道:「好一張利嘴。」

  「多謝姐姐誇讚。」

  豐穗笑盈盈的點點頭,指了指正院,「我瞧大娘子要起身了,兩位姐姐還不去抬水,只怕是要晚了,我先去尋蔣嬤嬤學規矩,回頭我在找二位姐姐頑。」說完朝兩人福了福身子,攏著袖子徑直往西廂房去了。

  「她竟然還使喚起我們來了?」蒲月站在原地,氣的直跺腳。

  鵲兒拉了拉她的袖子,低聲嘟囔道:「算了,蔣嬤嬤今兒還在院裡頭呢,鬧大了,咱也撈不著好。」

  蒲月狠狠瞪了豐穗的背影一眼,彎腰拎起水桶,「哼,且讓她先得意著,往後日子還長著呢!」

  豐穗耳尖聽清身後二人對話,唇角的笑意緩緩沉落。

  自己已經儘量安分守己,不願與人結怨,蒲月卻次次主動針對。

  難不成就是因為送刨花水那次,沒交給她經手,就遭她記恨上了?

  好在對方敵意擺在明面上,往後多加防備便是。

  豐穗走到廂房門外,梢間屋門虛掩,內里傳來說話聲。

  她立在門外,正欲叩門,屋中先響起蔣嬤嬤的聲音:「進來。」

  豐穗推門進去。

  蔣嬤嬤正在案前對著一本冊子勾畫,身側還立著個十來歲的丫鬟,一身月白短襖,外罩石青褂子,下身淺藍褶裙,通身都透著一股子沉穩氣質。

  蔣嬤嬤抬頭,將豐穗上下打量一眼,點了點頭,「來得倒早,雲雁,把衣裳給她。」

  雲雁應了聲,從一旁的櫃裡取出個兩套衣裳,一雙青布鞋子,遞給豐穗,「這是上回新裁製的冬衣,我按照你的身量挑了兩套。」

  「多謝姐姐。」

  豐穗接了衣裳,摸了摸料子,棉布的,厚實卻不硬。

  襖子是淺水紅,下頭配的裙子是檗黃兩色織的,全是淡色,遠看近看都不扎眼。

  「咱們院的三等丫鬟,按照三季各發兩套,今兒領的是冬衣,公中衣物,離府歸還,損毀賠償,領用時登記捺印。」

  雲雁一邊說著,端來一碟硃砂,攤開帳冊擺在豐穗面前,「你可查驗下衣裳,若無破漏,便在此處按手印。」

  難怪這衣裳看著稱不上嶄新,原來是回收翻新再發放的。

  香梅當初得了蘇小娘從外邊買來的衣裳,威風的不行,專門到她家面前顯擺,竟是這個緣由。

  凡下人身上所穿、所用,盡數歸屬府中。

  唯有主子親手賞的,才能真正落到自己袋中,自由支配。

  豐穗也不好真抖開衣裳查驗,猶豫片刻,悄聲問道:「那,那若是日常磨損壞了,我要賠麼?」

  從來沒有人問過這般問題,雲雁一時語塞,不知如何答覆。

  蔣嬤嬤端著茶吃了一口,打量了豐穗一眼,不由輕笑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自得,「咱們府終究不是外頭那些拮据小門戶,衣裳若是正常穿舊穿壞,哪裡會真要你們賠付?定下這些章程、登簿畫押,只是防著有人刻意糟踐公物。

  你們這般小丫頭還在長身子,來年衣裳短窄不合身了,只管拿舊衣過來調換合身的新衣裳。」

  若是旁人,自當欣喜主家寬宥。

  豐穗卻有些笑不出來。

  自己與這手裡這套衣服,又有何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