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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散播謠言

  一家人敘話直到夜半,還是蔡娘子強硬勒令,才壓著兩個丫頭先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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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裡只有一張炕,林石安原是要去外間鋪稻草打地鋪。

  陳州天冷,地上寒氣重,要是在地上睡一晚,指不定要著涼。

  蔡娘子從牆角翻出一根長棍,橫搭一床舊被單算作隔斷,叫豐穗與春禾姊妹倆靠里側牆根睡,自己同丈夫睡在外邊。

  外頭梆子才響一聲,蔡娘子輕手輕腳地下了炕,往灶膛添了兩根乾柴,將昨夜燜好的粥重新煮滾。

  又從櫃中摸出兩張粗麵餅,擱在灶沿慢慢烘著。

  等粥水咕嘟翻滾,麵餅烘得外酥里軟,她擦淨手掀簾進西屋,二話不說,連人帶被將炕上睡得昏沉的丫頭拽起來。

  豐穗惺忪睜眼,窗外仍是漆黑一片,屋內只有灶火透來一點微光,還不等說話,一塊溫熱的帕子便乎上臉,上下一頓揉搓,險些喘不上氣。

  「娘……什麼時辰了?」

  豐穗費力把臉從帕子裡掙出來,聲音含糊。

  「快五更了,起來收拾。」

  蔡娘子說著掀開厚被,刺骨冷風灌進被窩,凍得豐穗渾身一哆嗦。

  她一邊快速給女兒套上衣裳,一邊叮囑:「頭一日進正院當差,不能遲了。」

  豐穗揉著眼,倒也乖覺,沒鬧脾氣,乖乖坐在炕沿上讓她娘擺弄。

  蔡娘子就著洗臉水沾濕手裡的梳子,拆開她睡亂的髮髻,細細梳通了,分作兩股在兩側挽成小環,扎一對小巧丫髻,用一截紅頭繩牢牢系住。

  她手上動作不停,嘴裡也絮絮叨叨囑咐:「穗姐兒,你記著,進了院裡當差,心要細,眼要明……

  「凡事不要強出頭,保全自個才是最重要。」

  身後忽然飄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打斷她的話。

  春禾不知什麼時候醒了,翻了個身,一條腿蹺在被子上,半眯著眼朝這邊瞧,語氣里全是不耐煩,

  「娘,你說的我都能背了,從昨晚念叨到今天,我夜裡做夢都是這幾句,小心把她弄緊張了。」

  「你懂什麼?」

  蔡娘子頭也不回,「穗姐兒進的可是大娘子的院子,不比你在繡房,出了岔子有人替你兜著。」

  春禾撇撇嘴,把被子往頭上一蒙,「我向來機靈,從沒出過岔子。」

  洗漱完畢,蔡娘子拉著豐穗下炕,往她手裡塞了半碗熱氣騰騰的肉糜粥。

  「快,趁熱吃了。」

  豐穗瞧著碗裡的肉糜粥,有些不解,「我既在院裡當差,早上隨著院裡的丫頭們一道往灶上吃不就成了,您何苦一大早的起來熬粥?」

  「你今兒頭一回當差,哪能說吃就有的吃。」蔡娘子一邊盛著粥,一副過來人的口吻。

  「聽你娘的,多吃些。」

  林石安也起來了,披著件棉袍子坐在桌邊,將餅子掰開,往裡頭夾了筷鹹菜遞給豐穗,「不必膽怯,大娘子性子和善,你只需安分做好手頭差事即可。」

  「嗯,我都記下了。」

  豐穗喝著粥,小口咽著餅子。

  蔡娘子忽然放下手裡的筷子,扭頭對林石安道:「要不,你去替我向胡管事告個假,我陪她去。」

  林石安一愣。

  豐穗哭笑不得,連忙放下碗,「娘!咱院裡的丫頭,有哪個叫老子娘陪著進去當差了?只會讓旁人笑話我不懂規矩。」

  但凡丫頭被挑進內院伺候,頭幾日本就是磨性子的關卡。

  管事嬤嬤要一一教導規矩,同院共事的丫鬟也會暗自打量試探。

  香梅便是先例,頭一日當差,吃大丫鬟的教訓,如今雖說得了個打簾兒的好差,可滿院子的丫頭都還有意無意的疏離她。

  吃過飯,天才蒙蒙亮。

  好不容易勸住要送她到正院門的蔡娘子,豐穗剛走出家門幾步,便看見甬道牆邊立著個人,雙手攏在袖筒里取暖。

  「香梅??」

  香梅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縮著脖子在原地跺腳,聞言微微滯了一瞬,隨後揚了揚脖子,「你……你今兒去正院當差,恭喜你啊!」說著,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疊得四四方方的手絹遞過來。

  「這個……便算賀你了。」

  豐穗接過來,是一方細棉帕子,淡青色的底子上繡了兩根金黃的谷穗,針腳算不上精細,但能看出用了心思。

  「謝謝。」

  自從上次香梅父親醉酒鬧事一事過後,香梅母女二人撞見蔡娘子與豐穗,總會刻意躲閃,往日針鋒相對的彆扭勁兒反倒消散不少。

  香梅見她收了帕子,眼底划過一絲喜色,「那,咱順道走吧?」

  蘇小娘的院落與正院相鄰,兩人確實順道。

  「好。」豐穗笑著點頭。

  掃雪婆子正手持竹帚清掃甬道積雪,兩人並肩慢行,腳下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

  豐穗覺著香梅好幾次側過頭來看她,嘴唇翕動又抿住,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喉嚨里。

  她也不催,只是放慢了步子。

  走到正院門樓前,香梅忽然停下腳,飛快地左右掃了一圈,將豐穗拉到甬道旁一叢枯竹後頭,壓低聲音道:「你……你小心點蒲月。」

  豐穗一怔。

  「我昨兒夜裡去前廳接四姑娘回屋,碰巧聽見她跟正院裡的丫頭說話。」香梅攥著袖口,指節有些發白,「她說你藏拙藏精,大娘子原是要收用胡管事的侄女,是你耍手段,哄得大娘子改了口,還說……還說前幾次都挑唆她與巧兒的關係,叮囑所有丫鬟都離你遠些,別被你哄去做墊腳石……」

  她一面說,一面拿眼梭豐穗。

  見豐穗神色淡淡的,以為對方不信自己,急忙補了一句,「是真的,我沒扯謊。」

  蒲月會在背後嚼舌根詆毀自己,豐穗半點不意外。

  昨兒在大娘子當著眾人的面叫自己去院裡伺候的時候,一旁抬銅錢筐的蒲月,恨不得用眼將她捅兩個眼出來。

  她與另一個丫鬟抬筐子離開的時,還狠狠碾了豐穗一腳,嘴上還嫌她擋了道沒有眼力見。

  豐穗非但沒生氣,還主動賠了不是,拉著春禾給她讓路。

  春禾惱的不行,想追出去理論,被她死死拉住。

  豐穗曉得蒲月是想故意激她。

  高氏沒走遠,身後若是鬧出點動靜,立馬就會折回。

  祭灶前與人在灶房前起口角,縱使高氏先前看自己有兩分順眼,只會認定她不懂規矩,不識大體。

  進院子的事,自然要黃。

  豐穗靜靜望了香梅片刻,抬手輕拍她肩頭,眉眼淺淺帶笑,「多謝你特地來同我說這些。」

  香梅唇瓣緊抿,眼底的擔憂藏都藏不住,小聲追問:「你還沒進院子,她就到處散播你的閒話,只怕往後在院裡的差也不好當,你心裡可有應對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