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 133章 讀書習算

  吃完飯,又吃了半盞茶。

  吳貴坐不住了,將一旁昏昏欲睡的芹哥兒往懷裡一抄,站起身道:「石安,弟妹,多謝款待,你們一家子小半年沒見了,我們就不多打攪了。」

  「再坐坐,急什麼。」林石安嘴上留客,身子已經半站了起來,作勢要送。

  「留步,留步,孩子都困了,該回去睡了。」吳貴擺擺手,抱著兒子快步走到門口,朝著豐穗笑道:「那石灰,我明兒給你送過來。」

  「誒,謝謝大伯。」豐穗忙應下。

  蔡娘子又用油紙包了幾塊糯米豆沙卷塞到芹哥兒懷裡,

  林石安將父子二人送出屋門,站在檐下目送,直到吳貴的背影拐過牆角,他才折回屋裡,反手把門帶上。

  一回頭,蔡娘子正抄著手站在桌邊。

  「林貼書。」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任你選 】

  「誒。」林石安應得飛快,腳下卻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在門扉上。

  「我都不知道,你的話原來這般多?」蔡娘子抿著唇,眯了眯眸,「方才桌上那些番話,哪句是真的,哪句是現編的?」

  「三娘,那些話都是肺腑之言。」

  林石安乾咳一聲,上前攬過妻子的肩膀,面上滿是討好之色,「人家吳大哥來幫忙祭灶,我不的好好招待人家,總要尋些話頭來說不是。」

  「招待?」蔡娘子回頭瞪了他一眼,一把掐在他胳膊上,「你招待得我汗都出來了,我是不是還得謝你?」

  「那我給你擦擦。」林石安說著揪著袖口作勢要替蔡娘子擦汗。

  蔡娘子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打得脆響。

  春禾在灶台邊洗碗,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豐穗低頭擦拭桌面,心底暗自搖頭,世人總說女子善妒,今日看來全然不是這麼一回事。

  「幾十歲的人了,說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也不嫌臊的慌。」蔡娘子啐了丈夫一口,嫌他小性。

  也就是吳貴人老實,聽不出他那些話里話外的。

  「好好好,我下回不說,行了吧?」

  林石安弓著身子,只差沒將蔡娘子給供起來哄,指了指灶台小聲道:「今兒祭灶呢,你別為了個外人與我置氣,小心司命神君瞧著,上天去給咱們打小報告呢!」

  蔡娘子抬眼,狠狠剜了他一眼,終究捺下心頭那點氣,不再與他多做計較。

  「春禾、豐穗,你們都來。」林石安一手拉著蔡娘子,朝著兩個女兒招呼道。

  春禾立馬撒了手裡的碗,拉著豐穗進了裡屋,眼巴巴道:「爹,你給我帶什麼好東西了?」

  林石安將炕上的大包袱解開,從裡邊掏出一條淺緋色的細棉百褶裙,又抖出一件淺豆綠的的對襟春衫。

  「這,這是綢?」

  春禾瞧著她爹抖開的對襟衫子,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自己上手摸摸便知。」林石安捻了捻鬍鬚,故作神秘。

  春禾看了眼自己油乎乎的手,忙取了點澡豆潔手,連指甲縫都不放過,用布巾擦了又擦,這才捨得上手摸。

  入手細滑軟硬,比平素穿的麻布柔軟百倍。

  「真是綢的!」

  春禾將衣裳往身上比了比,一個飛撲扎進林石安懷裡,「謝謝爹。」

  上回那塊包袱皮娘都不捨得給她。

  哪想爹竟給她捎了件成衣回來,就是不知道娘教不教穿……

  林石安順著春禾看向蔡娘子,故意肅著張臉,「這衣裳是買了,你還得請示你娘願不願意教你穿。」

  春禾聞聲,扭過身子,盯著蔡娘子一臉緊張,「娘……」

  「合著里外討人嫌的壞人,全都落我身上了。」

  蔡娘子瞪了眼丈夫,瞧著女兒滿臉期盼,到底沒捨得拒了她,語氣軟了下來,「我瞧這綢也沒紋,如今主君高升,其他院裡的丫頭不少都穿了綢衣,也不見大娘子與老太太說什麼,你這樣式也不出格,愛穿便穿。」

  世人常說綾羅綢緞,綢料除去紵布、薄紗之外,是尋常人家能負擔得起最體面的絲織品。

  只是再平價,這樣的成衣料子加手工,少說也要近一貫錢。

  家中如今銀錢緊張。

  蔡娘子心疼錢,可瞧著女兒那般高興,遂也不說了。

  林石安瞧著豐穗站的遠些,將人拉近些,從包袱里摸出個油紙包遞給她,「這是給你的。」

  豐穗打開紙包,裡頭是把小算盤,只有巴掌大,檀木框,黃銅角,珠子撥起來清脆利落,底下還壓著兩本書,是《千字文》與《雜字》。

  民間多為啟蒙之書。

  蔡娘子微微蹙眉,看向林石安,「你這是作甚?又是算盤又是書的,難不成叫穗姐兒接你的衣缽不成?」

  若是在市井之家,學了這些,倒真能往鋪面做個女帳房。

  可作為府里的下人,女子識字便有幾分不合時宜了,那都是府上姑娘們要學的。

  「穗姐兒自小識字就好,如今這年歲正好啟蒙,我親教她,旁人挑不出錯來,往後進了院子,自有識字的好處。」

  林石安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略一沉吟,「咱家不比府上那些管事,幾代依附本家,府中大小關節、外頭往來門路一清二楚,家凡有要事必託付於他,後輩也能得體面差事。

  兩個姐兒若想往高處爬,只能多學才有出頭之日。

  禾姐兒不愛認字,但手巧,跟著苗娘子也算是個好去處。

  穗姐兒她自小愛識字,自當該發揮所長才是。」

  豐穗連忙上前表態,「爹說的沒錯,大娘子身邊的的丹杏姐姐,也識字會打算盤,我願意學。」

  前世讀了那麼多年的書,總不好一朝穿越,白白作廢了。

  林石安不似世俗男子那般短視狹隘,甘願盡心教女兒讀書習算,這般難得的機會,自己怎能錯過。

  蔡娘子有幾分猶豫,摸了摸豐穗的頭,對著林石安解釋道:「你剛歸家不曉得,穗姐兒今兒才被大娘子挑中去院裡伺候,另外還有一樁,穗姐兒自個央著要拜隔壁單娘子學梳頭。

  她小小年紀,又要學手藝,又要去正院當差,哪裡還能抽空念書認字?」

  林石安聽完這話,笑容斂幾分,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低頭去看豐穗。

  那眼神有些複雜,欣慰自豪,又夾帶點心疼。

  最後輕輕嘆了口氣,撫了撫她的發頂,「好丫頭,爹只當你年歲小,卻不曉得你這般早慧。你娘說的是,你白日要當差,閒暇又要學手藝,確實抽不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