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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碾碾舒服

  「吳家大哥?」

  林石安唇角的笑意微滯,捏著蔡娘子的手一僵。

  蔡娘子瞪了他一眼,正要開口說話,屋裡的人也聞聲走了出來。

  吳貴牽著芹哥兒,神色略顯拘謹,朝林石安笑道:「石安回來了,穗姐兒說你今兒趕不回,喊我來家幫著給上一炷香,可巧……正好你趕上了,趕緊抹灶上香,我就先帶著芹哥兒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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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石安目光落在對方身上半新的短褐上,笑意未減,「哪有弟弟回來,哥哥就走的道理,等祭完留下來吃杯薄酒,一家人用了團圓飯才是。」說著彎下腰,捏了捏芹哥兒的臉蛋,「芹哥兒又長高些了。」

  芹哥兒嘴裡還嚼著飴糖,含糊不清地叫了聲「林叔」。

  吳貴頓時進退兩難,留著拘束,走了又顯得失禮,下意識轉頭看向蔡娘子,透著幾分無措。

  蔡娘子拉著芹哥兒,瞧著他脖頸細細瘦瘦的,不由也開口挽留,「石安說的是,你們父子難得了來一趟,吃了再走罷。」

  一伙人進了屋。

  春禾立馬打了熱水給林石安洗手淨面,拎著早早備好的軟底子鞋叫他換。

  蔡娘子則拎著兩個包袱進了裡屋收拾歸置。

  芹哥兒早被林石安先前給的蜜餞哄得歡喜,黏在他身側,一口一個林叔,嘰嘰喳喳格外親昵。

  倒是吳貴立在一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還是豐穗搬了條凳招呼,「吳大伯您先坐,別干站著,喝杯熱茶水。」

  等祭灶開始,蔡娘子便拉著兩個女兒在廊下候著。

  因為祭品什麼都處理妥當了,林爹在屋裡不過是抹了灶門,上一炷香、焚送灶馬、紙錢、秣馬草料就算成了,等祭品燒盡便可歸置用飯了,攏共也就半盞茶的時間。

  春禾難得勤快,幫著豐穗一塊擺碗筷。

  林石安則拉著吳貴寒暄,「快,兄長上座。」

  「這怎好。」

  吳貴不肯坐下,兩人拉扯好一陣,還是蔡娘子出言,「你是他正經干兄長,本就是一家人,何須這般見外,只管落座便是。」

  這話落定,吳貴才勉強坐下。

  一桌人圍坐團圓,燈火暖融融的,倒真有幾分小年熱鬧和睦的光景。

  蔡娘子從屋角搬出一小罈子酒,拍開上頭的泥封,清冽甜香瞬間漫滿整屋。

  從案上重新揭碗,給吳貴與林石安倒酒。

  「這是我到了陳州,院裡那棵桂花樹落了可惜,收了點尾花,釀了這罈子桂花酒,封了三月,這會子喝口感最好,你們嘗嘗看。」

  「你釀的酒,別說封了三月的,就是生酒味都好。」

  林石安笑著誇讚,不動聲色地從她手中接過酒罈,另取空碗重新給吳貴滿上,將先前斟的那半碗挪到自己面前,溫聲笑道:「大哥請。」

  「誒,好。」

  吳貴憨厚應下,不知其中彎彎繞繞,端起酒碗仰頭飲了一大口。

  豐穗端著小碗坐在春禾身邊,夾了條炸魚小口咬著,眼珠子卻繞著兩個大人轉,心裡頭暗暗稱奇。

  她算是瞧出點苗頭來了。

  這個爹,善妒哇~

  怪不得吳大伯想走,擱誰,誰願意對著個大醋缸子喝酒呢!

  方才進門時那一下,她爹看見吳貴從自家走出來,笑意雖在,可眼神明顯戒備。

  宴客吃席,主家給客人倒碗酒,最正常不過,他偏搶了斟酒,還將蔡娘子倒的那半碗酒挪到自個面前。

  豐穗碰了碰春禾的肩頭,示意她瞧。

  春禾啃著個鹵蹄膀,朝她遞了個「你現在才看出來?」的眼神。

  合著這個醋缸子,還是擺在日頭底下,家裡人都知道。

  怪不得她娘那般豪爽的性子,怎得會因一段舊事表現的如此扭捏,原來不是怕別人說閒話,是怕家裡的醋缸打翻了。

  想到這,豐穗忍不住想笑,低頭給芹哥兒夾了筷子菜,「多吃些,你也太瘦了些。」

  酒過了兩巡,她爹就開始整活了。

  「這蒜薹嫩,你嘗嘗。」只見他夾了一筷子,沒往自己碗裡擱,手腕一轉,穩穩放在蔡娘子碗中。

  蔡娘子筷子一頓,一口吃了。

  過一會,半碗白菜豆腐湯,又推到蔡娘子面前,「今日府上也祭灶,你在灶上忙了一日,少喝點酒,先喝口湯暖暖。」

  林石安說話溫柔的,都能擠出半碗水出來。

  蔡娘子看了他一眼,面上不動聲色,端著碗抿了一口。

  林石安笑了笑,朝著吳貴端起酒盞,「我能娶到三娘,真是十輩子修來的福氣,我心裡敬她,只是長期往外奔波,家裡難免顧不上,多謝大哥照顧我家裡,弟弟敬你。」

  吳貴幾碗酒水下肚,面紅了大半,聞言拍了拍他的肩,「自家兄弟,幫不上大忙,只是鄰里照應、搭把手的小事,我這個做兄長的,自是應當的。」

  兩個男人你來我往,各說各的,氛圍倒比先前熱絡許多。

  「我與三娘打進府就認識了,自打知道我小她三歲便很是照顧我,可惜,差點因為這三歲我險些娶不上她……」

  蔡娘子臉上終於掛不住了,放下筷子,「你今兒話怎麼這麼多?」

  林石安咧嘴一笑,眼底帶著幾分得逞的狡黠,又自顧飲下半盞酒,「家宴閒聊,不就是這些個老生常談的,大哥你說是不是?」

  「是。」

  吳貴只當他是感念夫妻情深,一味憨笑附和,又陪著飲了半碗。

  蔡娘子瞧他這副慕模樣,氣的牙痒痒,乾脆不理睬他,只顧著給三個孩子添飯夾菜。

  芹哥兒筷子使的不好,跌了筷,又怕挨罵,悄悄縮到桌下撿。

  過一會拉了拉豐穗的手,叫她往下瞧。

  豐穗不解,矮下身子往桌底一看,好傢夥,她娘兩隻腳都踩在她爹的腳上,偶爾還要狠狠碾一下。

  芹哥兒捏著筷子,一臉好奇道:「穗姐姐,嬸子為啥要踩著叔叔的腳碾呢?」

  望著那雙懵懂的眼睛,豐穗掩唇輕嗽,「我爹這回出門多行水路,船上濕寒,腳上生了凍瘡,癢得很,碾碾舒服。」

  芹哥兒點了點頭,笑道:「我以前被蚊子叮了癢,我爹不叫撓,也是用指甲掐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