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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遠見

  「不然呢?你倆又不進灶上。」蔡娘子笑了笑。

  豐穗卻笑不出。

  她雖然沒喝過蔡娘子制的甜水飲子,可周遭人都贊她娘,就連上回巧兒都贊她做的荔枝膏好,可見其手藝。

  今日,因高氏當著胡管事的面點了自己進正院,娘便要出壓箱底的的手藝去安撫。

  這不划算,也不公平。

  春禾起先還沒想到這一點,教豐穗一說,小臉一黑,撅著嘴,望向蔡娘子,「我倆就算不進灶,也沒有誰規定你必要把自個手藝交代出去,你與爹使了那麼多錢與禮,我還要倒貼一把子力氣做活,苗娘子也未說將自己壓箱底的繡技教我呢!」

  「小祖宗,你小聲點。」

  蔡娘子一把捂著春禾的嘴,四下打量見旁邊無人,才鬆開手,見兩個閨女悶悶不樂,不由笑道:「到底是我肚子裡爬出來的,都瞧不得你娘我受一點委屈。」

  「瞧不起瞧的,您也受了。」春禾小聲嘟囔,心裡不是滋味。

  蔡娘子聽她說氣話,抬手掐了掐她的面頰,嘆了口氣,「豆兒那丫頭也怪可憐,離了自己爹娘跑到府上學手藝,也有一年了,案上功夫都還不成器候,胡管事心急,成日沒少罵她,若真能跟我學好飲子,也能頂半個灶娘,回頭跟著幾個姑娘出門子,倒也使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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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可憐,你就不可憐。」

  春禾嚷了一句,又垂下頭,拿著鞋尖拉著地上的石子,鼻尖酸的厲害,「都說教會徒弟餓死師傅,有胡管事在前頭,您又算得個什麼師傅……都說您精明烈性,我怎麼反倒瞧著倒有些傻氣。」

  同樣是收徒,苗娘子收的那叫一個舒坦,屋裡掃帚倒了都有人扶。

  擱到自己娘身上,反倒是掉個了。

  胡管事只擺了著張臉,娘就得好聲好氣的湊上去教人,別說什麼拜師錢了,就連個師傅的名頭都撈不著。

  蔡娘子「哎呦」一聲,拍了拍兩個女兒的頭,爽朗一笑,「娘自小教你們,女孩家既要有安身立命的本事,也要會爭,爭屬於自己的機緣、錢財、出頭之日。

  卻忘了同你們講,世間萬事,不全是非黑即白、非要對立相爭。

  有些東西旁人搶不走,有些事看著是吃虧,實則是鋪路。」

  說著將手裡拎著的簍子,遞到姊妹倆面前,「這是什麼?」

  春禾瞧了眼,扭頭不吭聲。

  豐穗不忍她娘落面,小聲道:「是貓魚。」

  蔡娘子也不生氣,淡淡一笑,「如今臘月里,你們可曉得這簍子貓魚值多少錢?」

  「能有幾個錢。」

  春禾哼了一聲,仍舊替自己娘委屈。

  製糖水的秘方,難不成,半簍子貓魚就能抵?

  豐穗曉得夏秋乃是貓魚的豐產期,在南邊不過三五文一斤,市井百姓隨手買了餵家中狸奴也不心疼,入了冬就難說了。

  「小丫頭,不當家不知柴米價。」

  蔡娘子掂了掂手裡的簍子,笑道:「陳州臘月湖面冰封,鑿冰捕魚費時費力,鮮貓魚金貴得很,一小把便要十五文,這一簍,抵得上你娘十天的月例。尋常攤販整日也湊不出一斤鮮貨,胡管事一出手便是小半簍。」

  「啊~」

  春禾驚呼一聲,伸手掂了掂竹簍,「這得有三四斤了吧?」

  雖說沒有拜師錢,可完後若是送些吃食,也不是不行。

  蔡娘子不答,拉著春禾姊妹倆繼續走,絮絮講著內里門道,「胡管事掌著整個灶房,她好比油壺上的軟塞子,她肯漏出來,你才能撿的著。

  若我今日,任由她憋著一股悶氣,往後灶上但凡有活計分派、採買物料、年末論功賞錢,她隨便尋個由頭便能拿捏你娘。

  豆兒如今切配、制菜樣樣拿不出手,照著胡管事的性子,多早晚要求到我頭上,我還能說不教?倒不如我先賣她一份人情。你們切記,莫要只盯著眼前一點得失,有時退讓,也是成全自己……」

  豐穗安靜聽著,由衷佩服蔡娘子。

  自己萬事只想著如何公平,倒忘了自己身處何處了?

  宅門裡討生活,哪有這般容易。

  她娘看似白送絕活,實則是綁住了一份長久的人情,一時的讓利,換長久的安穩,怎麼不叫划算?

  春禾則滿腦子都惦記這臘月難得的「貴价」鮮貓魚,蔡娘子的話是左耳朵進右耳多出,只想著一會怎麼敞開肚皮吃。

  小魚裹一層薄面下鍋,炸得通體金黃,再搗些乾花椒拌上細鹽撒上去,焦香酥脆,一口一條。

  蔡娘子話音剛落,便揪著她的袖子撒嬌,「娘,我餓了……」

  蔡娘子說的正起勁,叫春禾這麼一嚷,失了興致,嗔道:「吃吃吃,就曉得吃,教你的話是半點聽不見。」

  「哎呀,我都曉得,耳朵都起繭子了。」春禾吐了吐舌頭,抱著魚簍往前沖,「你們走快點,還得請人幫著先祭灶呢……」

  「正是,正是,險些忘了。」

  蔡娘子叫春禾這麼一說,拉著豐穗緊著步子往家走,不由抱怨起來,「往年都是你爹管這事,今年都這個時候了,還沒歸家,少不了又要舍些吃食請別人上門幫忙。」

  他們住的下人院裡,齊整家室的並不多。

  男人許多都還留在四處的莊戶、鋪面上,一年到頭,一家人也見不上幾回,若說常在院裡的,只有張娘子家的,與宋娘子家的,一個是馬夫,一個是護院。

  提起這個她也愁。

  上回拿扁擔砸了張月娥家男人的頭,這會子還不曉得記不記仇呢。

  蒲月她爹也不好說。

  那家丫頭老給穗姐兒使絆子,她起先還當是小丫頭拌嘴鬧意見。

  可今兒一見,才曉得這丫頭不是個好相與的。

  大娘子點了豐穗進院,她立在一旁,當時那眼神……恨不得在穗姐兒身上鑿兩個洞出來,若是央到她家去,指不定要作什麼妖。

  「咱就不能自己祭呢?」

  春禾一聽是要舍吃食出去,立馬不樂意,眼珠子一轉,冒出個鬼主意,「實在不行,娘你換了爹的短衫,往灶門上多抹些醪糟酒漿,灶王爺吃醉了、眼朦朦的,哪裡分得清男女。」

  蔡娘子一巴掌拍在春禾背上,啐了她一口,「淨出些歪門邪道的鬼主意。」

  豐穗抿著嘴想笑,其實她也覺得春禾的法子好,礙於蔡娘子五指山,選擇老實出主意,「要不,咱們請西屋那頭的吳大伯幫我們祭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