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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家去了

  蒲月盯著那回搖晃的米珠,像扇在自己面上的巴掌,笑意僵住。

  上次撞見單娘子贈花與青橘戴,說是自己手上還有不少絨花,若是院裡的丫頭們想買,只管尋她,賤價給賣了。

  她想與對方交好,便特意揣著銀錢去尋單娘子買花。

  本是見豐穗問,故意說是對方送的。

  沒想到對方頭上戴的,才是人單娘子送的,而自己頭上是實打實花錢買來的。

  豐穗見對方臉色紅了又青,心裡不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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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捫心自問,她與蒲月也沒起過什麼爭執,對方三番兩次譏諷挑唆,與她不痛快。

  就別怪自己有樣學樣,也讓她嘗嘗什麼個滋味。

  婆子不明所以,見兩個丫頭都戴了花,心裡只道這單娘子大方,等改日自己也與她拉扯拉扯,沒準也能得個什麼花兒戴,抬眼瞧了眼蒲月,「你既然在這,就進去幫這丫頭瞧一眼。」

  「瞧什麼瞧。」

  蒲月盯著那支絨花,滿心鬱氣,語氣沖得厲害,「媽媽莫不是老糊塗了?隨便什麼人來院裡打探,你都這般熱絡殷勤,嘴上半點把門的都沒有,什麼消息都往外說。真叫大娘子知曉,你這份差事還做不做了?」

  婆子被她臊了一頓,麵皮上不好看,哼了一聲,「你這嘴也太刻薄了些,我老婆子看了一輩子的門,還沒哪個說我出什麼錯來,不過是替人問一句行蹤,你不願跑這一趟,老身自己去便是。」

  「不許去!」

  蒲月沉下臉,將人攔下,「咱們院裡規矩嚴,不是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都能打探的。」

  豐穗面上笑意半分不減,「蒲月姐姐這話從何說起?往日外頭訪客問詢,角門徐媽媽尚且肯幫忙通傳。我雖尚未分派差事,也是府里正經家生子,照姐姐這番說辭,難不成府內的家生子都是不三不四的人?那姐姐自己又算什麼?」

  「你,你罵我?」

  蒲月瞪著豐穗,指尖氣的顫了顫。

  「我哪敢在大娘子院前罵人,是順著姐姐的話,掰開了說道理。」

  豐穗抬手了撓額角,有些無辜,「蒲月姐姐在大娘子院裡當差,這些話還是不要說了,免得叫人誤會。」

  蒲月叫她三言兩語堵得半個字都沒了,偏對方一臉憨態老實,全然一副真心模樣。

  「你!」

  「我人小,說話不過腦子的,若有哪句衝撞了姐姐,你千萬莫同我置氣。」豐穗說著解開自己腰上的小荷包,掏出幾顆烏梅干遞了過去。

  「誰稀罕你這破梅子。」蒲月猛地抬手,一把甩開她的手腕。

  豐穗早料到她不會領情,遞東西本只是做做樣子,攥得緊實,果肉倒沒撒落在地。

  兩人僵持間,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隔著老遠便聽見爭執,全都堵在院門口做什麼?」

  豐穗一扭頭,便瞧見巧兒一身海棠紅的夾襖,底下套著條綠綢撒花的裙兒,手裡捧著一碟子黃澄澄的金桔,俏生生地立在階下。

  「巧兒姑娘回來了。」

  婆子見來人,殷勤的福了福身子。

  「你老人家快別折煞我了。」

  巧兒側開身避開,掃了眼滿臉通紅的蒲月,語氣帶著幾分嘲弄,「稀奇了,平素都躲在屋裡,今兒火氣這麼旺,站在這吹風呢?」

  這個蒲月,再沒比她會躲懶的了。

  冬日大娘子愛賞雪,不掃雪,她便搶著掃地的活。

  等夏日裡天熱,她嫌日頭大,扔了掃帚就搶廊下擦抹的活,好賴都由她挑揀。

  平素在幾個丫頭面前還充大,在外邊行事很是得意。

  一人好幾副面孔,她素來瞧不上,不樂意與她好臉。

  方才在甬道,就聽她一人聲高,果不其然又在欺負人家小丫頭。

  蒲月被巧兒譏了一通,白著一張臉卻不敢回嘴,忿忿甩了袖兒回了下人屋。

  「作怪的很。」

  巧兒哼了聲,小聲啐了口,這才看向一旁的豐穗,語氣緩和幾分,「你這會子你來做什麼?大娘子正歇晌呢~」

  「巧兒姐姐好。」

  豐穗上前乖巧到了個萬福,這才表明來意,「不瞞姐姐,我今兒要拜單娘子為師,原是定巳時正刻,如今都過了晌午,她還還未歸,這才貿然尋到這來的。」

  「你竟不知?」

  巧兒面上一驚,看了眼守門的婆子,將豐穗拉至一旁,小聲道:「這單娘子昨兒晚膳時,與大娘子告假出府,家去了。」

  「家去了?」

  豐穗怎麼都沒想到,單娘子竟不在府上,一顆心反倒吊了起來,「姐姐可知道是什麼事?」

  巧兒輕輕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只曉得她來的時候面色不好,手上還挎著個包袱,進去沒說兩句,丹杏姐姐便取了出入對牌,親自送她出府。」

  府上有規矩,酉時初刻落鎖,沒有對牌,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什麼事這麼急,連夜就走了?

  豐穗道了謝,便往角門上尋徐媽媽去了。

  徐媽媽嚼著烏梅干,納著鞋底子,「是呢,昨兒落鎖時,來了個的老婦人,我眼瞅著要落鎖了,叫她明日再來。哪想她一把攔住我的門,手都夾傷了,急的直嚷嚷。我瞧她穿戴不似城裡邊的,面都凍的發紫,褲腳鞋襪全是泥水,挪了盆炭叫她在門口候著,去幫她尋了人。」

  「您可知道什麼事?」

  徐媽媽搖了搖頭,「兩人滿口方言,我都聽不明白,只見她們說著說著,單娘子眼圈紅著走了,沒片刻功夫,丹杏姑娘便拿著對牌出來,放那老婦同單娘子一道離府了。」

  「這就奇怪了。」

  蔡娘子聽完豐穗的轉述,眉頭一皺,「我聽她說她爹娘去得早,和離未育,孑然一身,還什麼親戚尋上門來?」

  春禾咬著筷,有些不高興,「猜來猜去也不頂用,橫豎人是不在府上,拜師也黃了,還不曉得回來認不認呢?」

  「你又渾說什麼賴話。」

  蔡娘子瞪了眼她,挾了一筷子豆芽擱豐穗碗裡,「定是家裡急事,顧不得了,換個日子拜師也一樣。」

  春禾嚼著一塊豆腐皮,努了努嘴,「兩家比鄰住著,順口的事,害的咱家空等一日,想來她也不把穗姐兒拜她的事放在……」

  她話剛說到一半,餘光瞥見一旁的豐穗,猶豫片刻,將自己碗裡一塊醬肉放進她碗裡,「吃飯吃飯,哎,我都胡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