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10章 坦白

  屋內一時靜了下來。

  豐穗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緊,方才裝出來的笑意褪散,舔了舔發乾的嘴唇,「不是泥坑……是在水溝邊上滑了一腳,所以髒的很。娘,您別多想了。」

  「還撒謊!」

  蔡娘子一撣子敲到被褥上,像是鼓槌敲到鼓面的聲音,驚的豐穗本能一縮。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讚 】

  春禾縮在被褥里,眼珠子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嘴巴閉得死緊。

  要是讓娘知道,自己替豐穗一塊瞞著她,今日份的「干筍炒肉」自己少不得要吃幾口!

  但她真的冤枉啊!

  還不是自從穗姐兒跌到井裡,娘基本是聽到「落水」這兩個字都能心有餘悸……

  所以自己才幫著打掩護。

  「摔跤能把袖口燎破幾個洞?能把籃子也摔沒了?能摔出一身黑灰?我是沒將洗衣裳那盆水留下給你瞧瞧?那是什麼水溝、泥坑能摔出來的樣子麼?」 蔡娘子說著說著,便紅了眼圈。

  要不是今日上了一趟街,聽到旁人議論。

  要不是親眼跑到瓦子看了,她這輩子也不敢想,穗姐兒滾的那身黑灰,竟是從火場裡邊撿回一條小命!

  「好!」

  蔡娘子見豐穗悶不吭聲,氣的直點頭,「你不說,那我來問,昨兒城裡走了水,瓦子那邊的戲棚子燒了,你是不是在那兒?」

  「我……」

  豐穗垂著頭,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要不是春禾說娘今日上街採買去了,她只當蔡娘子還在灶上當差。

  從蔡娘子沉著一張臉推門進來,視線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那一刻,她就猜到了。

  瓦子走水這麼大的事,滿城都在傳。

  蔡娘子在外面聽了一耳朵,兩下一對,心裡能沒有數?

  但她還是想往下壓一壓。

  不是什麼怕挨打,她又不是能被雞毛撣子嚇哭的年歲。

  這事說出來除了讓她娘後怕、睡不著、以後不讓她出門之外,沒有任何好處。

  「走水!?」

  春禾從被褥里探出半個頭,終於聽明白了,瞪大眼看向豐穗,「你不是看什麼船老大卸貨,不是從甲板落水,你……你是從火場裡逃出來的!!?」

  怪不得她身上一股子煙燻味,耳廓里的黑灰……

  她按著自己心口,只覺跳如擂鼓。

  怪不得娘生這麼大的氣。

  豐穗知道瞞不住了,只得開口,「是,我昨兒在那……火剛起來的時候我跑出來了。」說著抬起頭,刻意讓語氣顯得輕快,「你們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只是一點皮外傷,衣裳濕了,沾了點灰。」

  「跑出來了。」

  蔡娘子重複這三個字,聲音發乾。

  要知道,她在街上聽人議論時,不知為何,下意識的就想起昨晚搓洗衣裳的那盆黑灰……

  如今親口聽到她承認,那股子脫力感又騰起,險些站不穩。

  「那麼大一場火,你跑出來了,回來輕飄飄一句『摔泥坑裡了』就完了?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頭,聽說瓦子燒死了人,心裡想的是什麼?」

  蔡娘子聲音陡然拔高,手裡的撣子敲的噼啪作響,指向豐穗,「結果,你就在那兒!你就在火場裡頭!」

  豐穗閉著眼,肩頭繃緊聳起,靜等撣子落身……

  說了謊,要挨罰,很應該的。

  可的疼痛並未落下,她身子一歪,跌入一個溫熱的懷抱。

  她猛地抬眼,只見蔡娘子的面容在她面前放大,雙眼通紅,就連唇瓣都在發抖,滾燙的淚珠接連砸在她臉頰,灼得皮肉發顫……

  蔡娘子箍著她,用了十成力氣,與昨日那位娘子抱著蓉姐兒的模樣,出奇的一致。

  像是要把人揉碎了嵌回骨頭裡。

  「娘……」豐穗喉頭一堵,肩頭輕顫。

  火場奔逃時,只急著脫身,她不覺半分害怕。

  此刻被滿懷疼惜裹住,遲來的酸澀涌滿心口,五臟六腑像濕棉被反覆揉攥,連日惶懼委屈,都化作淚水,浸濕衣襟。

  「你為什麼不告訴娘?這麼大的事,差點把命丟了,你回來跟娘撒謊。」

  蔡娘子把她從懷裡拉出來,滿臉愧疚與後怕,「你在怕什麼?怕娘罵你?打你?穗姐兒,你是不是覺得娘護不住你?」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在豐穗心口最軟的地方。

  她不是覺得蔡娘子護不住她。

  她只是不習慣。

  上一世出了事自己扛,這一世也沒想過要改。

  哭給誰看呢?說了又能怎樣?

  她能不能處理的事,都要自己解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樣的思維早刻在她的骨子裡。

  她羨慕春禾,雖然貧窮,但是爹娘都疼愛她,她會哭會鬧,蔡娘子嘴上罵了她,扭頭便會將她想吃的、想要的,買回家。

  而自己,不過是一個竊賊,意外占據了這具身子,才能擁有這樣的愛。

  故而昨日火場,她才甘願冒險救下蓉姐。

  她不想一個深愛自己的孩子的母親,失去她最寶貴的東西,即便她從小沒能得到,卻依舊想守護這份情感。

  可蔡娘子不是這麼想的。

  她只會後怕,愧疚……

  這麼大的事,穗姐兒都不肯告訴自己,倘若哪天她在外邊受了委屈,難道還會找她哭訴?

  想來終究是她這個當娘的,做得不夠周全。

  豐穗看著她娘的眼淚,忽然就說不出「我沒事」這幾個字。

  她攥著蔡娘子的衣角,把臉埋回去,悶悶地說了一句,「我錯了,娘,我不該瞞你。」

  蔡娘子抱著她,用手一下一下順著她的後背,「懂事是好事,可是穗姐兒,在娘跟前,你可以不懂事。」

  豐穗的鼻頭一酸,眼淚又湧上來。

  她使勁點了一下頭,不敢開口,怕一開口就哭出聲。

  春禾從被窩裡爬出來,眼圈也紅了。

  她不習慣這種場面,撿起地上那根雞毛撣子塞進蔡娘子手裡,大聲嚷嚷,「娘,你幹什麼,你打她,看她以後還敢不敢騙我們了。」

  話沒說完,小嘴一扁,「嗷」的一聲擠進兩人中間,拿腳丫子蹬了蹬豐穗的大腿,嚎啕大哭,「你個死丫頭……這種事下回再瞞,不用娘動手,我先揍你。」

  豐穗被她蹬得身子一歪,淚還沒幹,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蔡娘子伸手將兩個女兒都摟在懷裡,也笑了,笑著笑著又掉了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