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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玉石風波

  帶著顧聽微又去了兩次,盧硯錚越來越難受——那麼粗糙的亭子,怎麼能配得上他養的金尊玉貴的小菩薩。

  他打算重新改造一下亭子,周邊加上半米高的護欄;石頭底座要換掉,就換成……白玉的,要溫潤清透一點。

  他的寶貝趴上去,天熱了也不怕,還能透過玉石,直接看到湖中游魚。

  打定主意後,盧硯錚掏出手機,給特助崔雲散發了條消息,讓他找塊上好的白玉,要兩米乘兩米的,厚度至少三厘米,質地要透。

  和內宅管家相似,特助是專門打理盧硯錚在外行走時,個人私生活的人,一般都是知根知底才能勝任。

  盧小爺目前這個團隊的第一特助崔雲散,是老盧總在世時尋定的,他和盧硯錚一起長大、一起留學,直到一起共事。

  遠在京郊釣魚會友的崔雲散看到這條消息時,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差點噴在手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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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盯著屏幕足足十秒,深吸了一口氣,在對話框裡刪刪改改,最後只憋出一句:「小爺,您是不是對兩米乘兩米的白玉有什麼誤解?那是原石,不是豆腐!您當這是菜市場切西瓜呢,要多少切多少?」

  他罵罵咧咧站起來,老友的茶瞬間不香了,湖裡的魚也沒吸引力了。

  在原地轉了兩圈,崔雲散越想越覺得離譜,老闆的大宅子前前後後建了四年,裝修又折騰了三年。

  這住進去還不到半年,就不滿意了?連湖中小亭的底座都要換?

  他翻了個白眼,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字。

  「行行行,您發話了,我這就去聯繫拍賣行。不過,您可得給我個準話,這亭子到底怎麼個修法?別玉運回來了,您又說顏色不對、水頭不夠,那我可真要罵娘了。」

  發完這條消息,崔雲散揉了揉太陽穴,低聲嘟囔,「真是欠了你的。」

  抱怨歸抱怨,工作還是要認真的。他認命地拿起電話,開始聯繫各大知名拍賣行。

  崔雲散辦事雖然麻利,可這「兩米乘兩米、質地通透」的白玉,哪是容易找到的?

  圈子裡的嗅覺向來靈敏,那些平日裡削尖了腦袋想攀附盧硯錚的商賈名流,一聽說盧小爺最近正四處尋覓大塊玉石,頓時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紛紛使出渾身解數。

  不過短短几日,消息就紛至沓來。

  有人說自己有兩米長的翡翠原石,有人說自己能弄到整塊羊脂白玉雕件,還有人甚至弄來了一塊半透明的墨玉,說是「孤品」直接托人送到了漱玉台。

  盧硯錚在書房裡看著崔雲散送來的玉石樣本,眉頭擰得死緊。

  他拿起一塊號稱「極品羊脂」的白玉,對著窗外的光看了一眼,冷冷地丟回錦盒裡。

  這塊玉水頭太干,裡面還帶著幾道明顯的雜色棉絮,微微怎麼能趴在這種粗糙的東西上?

  「都撤出去。」盧硯錚想想都頭大,聲音里透著明顯的不耐煩,「告訴外面那些人,我不收,更沒閒工夫給他們鑒石頭。」

  「這些都不滿意?」崔雲散看著盧硯錚書房的錦盒,無奈地攤了攤手,「這個規格的白玉,國內幾乎沒有現貨。看來,我得跑趟緬甸了,聽說那邊今年有一塊,是老坑出的,尺寸夠,不過競拍的人也多。」

  「那你親自去一趟,我想最近動工。」盧硯錚語氣平淡, 並沒有表現出想要的迫切,但崔雲散了解他——越是不動聲色,越是毫無商量的餘地。

  「唉,我這可憐的牛馬!」崔雲散誇張地叫了一聲,「我剛從國內幾個公盤迴來,屁股還沒坐熱乎,你又要我去緬甸餵蚊子?」

  盧硯錚沒理會崔雲散的貧嘴,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

  崔雲散立刻閉嘴,把剩下的抱怨咽回肚子裡。

  他嘆了口氣,拎起那些被嫌棄的錦盒,一邊往外走一邊說:「行行行,我去我去。不過醜話說前頭,要是再拍不到,你可別賴我。」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盧硯錚揉了揉眉心,正想出去,手機屏幕上方彈出了一條微信,來自「大哥」。

  「你最近又在瞎折騰什麼?」

  「嗯?」兩兄弟很少插手彼此的私生活,可最近大哥似乎管得寬了,盧硯錚回了一句:「沒折騰什麼。」

  大哥回得很快:「沒折騰什麼,我的人怎麼說你在滿世界找白玉,要在緬甸那邊在拍一塊兩米乘兩米的?你要那麼大一塊玉做什麼,鋪地?」

  盧硯錚打了一行字,刪了,又打了一行,又刪了。

  最後他回:「有個亭子,底座太糙,夏天燙。」

  對面沉默了兩分鐘。

  盧硯錚以為他大哥不回了,正準備把手機收起來,屏幕上又亮了。

  「什麼亭子?你那個湖心亭?」

  「嗯。」

  「那個湖心亭底下鋪什麼跟你有關係?你不是不愛往那邊走嗎,嫌蚊蟲多。」

  盧硯錚沒有再打字,直接撥出一通電話。

  接通後,盧硯山沉冷的聲音中帶著倦意。

  「又是為了你養的那個小東西?我看你最近是玩物喪志了。」

  盧硯錚側身,望向湖面被晚風揉碎的波光,想到那個小人兒,語氣里不自覺褪去平日的冷硬,只剩不自知的柔軟。

  「嗯,」既然一時半刻不想和小傢伙分開,盧硯錚得和大哥交個底,「微微怕水,膽子小卻偏偏喜歡窩在湖心亭玩。這天一熱,石座燙得慌,我想換一塊涼潤的玉石底座,他躺著、靠著、趴著都安穩舒服些。」

  電話那頭又沒聲音了。半晌,盧硯山帶著幾分無奈與苛責開口。

  「阿錚,你經手的都是千億盤局,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你親自開口、分心勞神?」大哥恨鐵不成鋼,「為了個消遣的小玩意兒,費心費力,真是長倒回去了。」

  盧硯錚輕笑一聲,沒有反駁。

  大哥說得沒錯,於大局而言,這確實是不值一提的瑣事。可一想到那個怯生生、懵懂單純的小孩,乖乖等他、找他的模樣,摟著他脖子不撒手的模樣,他心底的遷就便壓倒了所有利弊權衡。

  盧硯山聽著聽筒那頭的靜默,心知勸不動,無奈說了一句:「你等著。」

  電話掛了。

  當天晚上,盧家老宅三管事開著運貨的卡車到了院門口。

  盧硯錚出來的時候,他大哥正站在卡車旁邊抽菸。

  「玉。」大哥把煙掐了,指了指車廂,「庫房裡收著的,壓了好些年了。本來想留著以後在老宅里修個泡澡的池子,懶得弄了,你先拿去用。」

  盧硯錚走到車廂後,管事掀開苫布。

  一整塊白玉,在暮色里泛出一層溫潤柔和的光,尺寸比盧硯錚要求的還大了一圈,厚度也夠了,質地透得能看到手掌的輪廓。

  盧硯錚摸了摸那塊玉,轉頭看他大哥,滿意地點頭。

  「好東西,謝大哥。」

  「我可當不得你一句謝,趕緊拿走。」盧硯山說,「你以後少折騰那些亂七八糟的,我都謝天謝地了。」

  盧硯山一邊看著工人搬東西,一邊和幼弟閒聊,「聽人說你最近連正事都怠慢了,整天在家抱孩子?」

  盧硯錚神色清淡,坦然應下:「我本就不常坐班。」

  「你從前不上班,是修身自在、垂釣散心,從不誤事。」他語氣沉斂,句句點破反差,「你如今不坐班,是整日守著、哄著、貼身伺候,居家帶娃。」

  「您都是從哪兒聽來的?」盧硯錚笑了一下,他的院子都漏成篩子了,什麼都往老宅傳——是時候得敲打一下。

  「行了,誰說的你也甭打聽了,都是為你好。」盧硯山轉身往自己的車邊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偏頭看了弟弟一眼,「你什麼時候把那孩子帶回來給我看看?別藏家裡跟養了個寶貝似的。」

  「他怕生,等不怕了,一定帶回去讓您掌掌眼。」盧硯錚嘴上應答得妥帖周全,心底卻不這麼想。

  他多般籌謀才弄回來,日日縱容、百般呵護的小孩兒,是獨屬於他一人的,旁人憑什麼打量、窺探?

  不過,他也比誰都清楚。圈層複雜、人心詭譎,顧聽微那張乾淨剔透、獨一份的相貌風情,太過惹眼,極易招人覬覦非議。如果真打算長久,家裡人至少得認一認,免得大水沖了龍王廟,鬧得不愉快。

  盧硯山上了車。車窗搖下來一半,叼著一根剛點上的煙:「你那亭子修好了,拍張照片發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