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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操不完的心

  不過,盧小爺不是一般人,他很快發現了小東西的「痒痒肉」在哪兒。

  那天午後,顧聽微不肯睡午覺,在床上翻來覆去折騰得人一身火。

  剛剛夏至,風中仍帶有涼意,盧硯錚便起了興致,給顧小祖宗穿了件煙霞色的軟煙羅,裝扮成個「國風大娃娃」,抱去湖邊長廊散步。

  一到湖邊,小東西的中式基因就覺醒了。

  他把一路上埋在盧硯錚肩窩的小腦袋抬起來,目光追隨著一朵盛開的荷,伸手指了一下。

  「要?」盧硯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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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聽微點了兩下頭,盧硯錚招手叫來了船娘,抱著顧聽微上了一艘小木船。

  船身窄,恰容兩人對坐,盧小爺心血來潮,有了為心上人親自撐篙的興致。

  午後的陽光透過荷葉的縫隙,碎金般灑在顧聽微身上。

  軟煙羅輕薄,被湖面上吹來的風一拂,衣衫便如水波般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單薄卻柔軟的輪廓。

  他微微側著身,一隻手搭在船舷邊緣,指尖探出去,碰到從船側擦過的荷葉,就會無聲地翹起嘴角——靜謐又美好,像一幅千年之前流傳下來的古畫,和塵世的喧囂格格不入。

  盧硯錚手裡的竹篙頓了一拍。

  他見過太多好東西了。非洲草原上的日落、阿爾卑斯山頂的雪線、拍賣會上那幅宋代山水長卷鋪開時,整個廳堂忽然安靜下來的瞬間……

  但此刻,船輕輕晃一下,對面的人微微前傾,抬起頭目光望過來的一剎那,盧硯錚驚艷得呼吸都停了。

  像喉嚨里忽然湧上一口極甜的糖漿,含在那裡化不開也咽不下,在舌根和喉頭之間來回滾著,燙的、稠的,把他所有的感官都暫時黏住了。

  看著顧聽微那截從紗衣領口裡露出來的白皙後頸,他忽然生出一種極其荒唐的念頭,他想伸出手,把那件礙事的紗衣揉皺,想低頭去咬那截白得晃眼的脖頸,想聽這小嗲精在自己耳邊發出染了哭腔的聲音。

  情慾混著湖面的風,來得毫無道理。

  它穿過荷花和葦草,帶著一股清冽的、混著水生植物的氣息。

  船怎麼不走了?顧聽微眼神清澈無辜,完全不明白對面這個人為什麼忽然停下了動作。

  他歪了歪頭,像初初化形的小狐狸,好奇地發問:「嗯?叔叔……」

  盧硯錚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翻湧的暗色強行壓了下去——這個妖精,就是上天派來折磨他的。

  盧硯錚垂下眼,看著水面,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啞地喃喃了一句:

  「……我的寶貝。」

  顧聽微抬起頭,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茫然地看向他。

  盧硯錚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臉,朝他伸出手:「過來,叔叔抱你。」

  顧聽微看著他,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挪了過去,把自己塞進了盧硯錚的懷裡。

  盧硯錚收緊了手臂,將人牢牢地圈在懷裡,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聞著他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心口那片翻騰的暗潮,終於慢慢地、慢慢地平息了下去。

  船悠悠穿過荷塘。

  水波推開一圈一圈的漣漪,把荷葉底下藏著的幾尾紅鯉驚得四散而去。

  顧聽微低頭看著水面,看著那些倏忽散開的魚影,嘴唇微微張著。

  他伸手碰了一下荷葉的邊緣,葉片上滾落的水珠滴在他手背上。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的那滴水,然後抬頭看盧硯錚。

  「涼的。」他說。

  這是自從說「不抱他」以來,顧聽微這兩天來主動說的第一個詞。

  盧硯錚很欣慰,小生氣包會自己找台階下了。

  小船目的地是湖心那座小亭。

  亭子是老式的,八角飛檐,四面敞開,底座是淺灰色的石頭。

  盧硯錚抱著顧聽微上了這座無名小亭,讓他在亭子裡玩,自己則讓人送文件過來。

  小東西好不容易肯自己下地走路了,他得抓緊時間把耽誤的工作處理完。

  顧聽微環顧四周,突然興奮起來。

  這裡遠離岸邊,四面都是水,即便叔叔親他,也不會有人過來——很安全。

  他放鬆下來後就不理人了,自顧自地玩起來。

  盧硯錚坐在亭子中央那張石桌旁邊,面前攤著一疊文件,正在批註。

  他時不時抬起頭,看一眼趴在亭子邊緣的顧聽微。

  顧聽微正專注地盯著水面,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石磚縫隙里的青苔,嘴角翹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盧硯錚看著他,嘴角也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他低下頭,繼續批文件,一下午工作效率飛快。

  盧硯錚批完最後一頁文件,放下筆,揉了揉眉心抬起頭,才發現小孩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趴在地上睡著了。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都喜歡上了湖心亭。

  顧聽微一到亭子裡就沒個正形,方寸小地方簡直成了他的樂園。

  他喜歡側躺在地上,一隻手墊在耳朵下面,另一隻手搭在石磚上,臉對著亭子外面那一片荷花和水面;還喜歡趴在那裡看那幾尾紅鯉游到亭子底座下面,又游出來。

  他給每條魚都起了名字,拿魚食逗引它們。

  他的腳尖在石磚上輕輕蹭一下,又蹭一下,像一隻終於找到了願意落腳之地的貓。

  亭子裡已經有了石桌,無論再放床還是小矮塌,空間都顯得侷促。

  看著玩累了,直接趴在地上睡覺的小東西,盧硯錚皺緊了眉頭。

  他用手背貼了一下身下的石磚。

  被太陽曬了一整個上午的石頭,溫熱里透著一點硬邦邦的涼。

  再過半個多月就是三伏天,這石頭會被曬得發燙,體弱的小人兒趴不住。

  何況,這石頭磨人,趴久了皮膚肯定要破。

  孩子喜歡這裡,保不齊他以後出差不在家,也會來這裡玩兒……沒有他親自看著、管著,這亭子四面敞開,底座離水面又近,他這麼毫無防備地趴著,萬一翻身掉下去……

  盧硯錚坐不住了,甚至後悔為了「戒抱抱」帶小朋友來湖心亭——這不是飲鴆止渴嘛。

  養娃,真是操不完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