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乖這是教我睹物思情呢?」楚聿州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那要是開了燈,還是想你呢?」
聞眠垂下眼,聲音放軟:「那我就早點回來,落地之後第一時間就去見你。」
「好。」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聞眠正打算掛斷的時候,餘光里忽然出現一道人影。
沈敘凜不知什麼時候從報告廳里走了出來,正朝她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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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眠,剛剛你之前那個模型的優化方案,回去能不能再跟我聊聊?我昨天看了一遍,有幾個地方想問清楚。」
他說完,目光像是才注意到她還在通話,微微頓了一下。
隨即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歉意笑容:「抱歉,我不知道你男朋友這麼粘人,打了快半小時還沒掛。不過何老師那邊剛剛也在找你,你要不要先過去?」
他說話的時候是笑著的,語氣也客氣周到,挑不出什麼毛病。
但是聞眠聽著卻有些莫名的不舒服。
「不是我男朋友粘人。」她的語氣很認真。
「是我要跟他聊這麼久的。模型的事我們明天再聊,何老師那邊我等會兒會過去的。」
沈敘凜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沒想到聞眠居然這麼偏袒她男朋友。
他明明也沒有說什麼很過分的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聞眠那句話順著電流傳過去,落在楚聿州耳中。
在聽到電話里傳來那道男聲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猜到對方是誰了。
那句話表面客氣,底下卻藏著一層不太乾淨的挑撥。
真是一隻令人噁心的,喜歡圍著他家小貓轉的蒼蠅啊。
他的眼眸暗了一瞬,當他正要開口反擊時,聞眠的聲音就已經落了下來。
乾淨利落,言語中對他的維護是個人就能聽出來。
像一隻平日裡看起來軟乎乎的貓,在有人想要欺負他的時候,忽然豎起尾巴擋在了他的前面。
楚聿州握著手機,低低地笑了一聲。
沈敘凜走後,聞眠有些莫名其妙地對著手機問了一句:「你笑什麼?」
「沒什麼。」他的聲音帶著一點壓不住的愉悅,尾音微微上揚,「就是覺得小乖剛才幫我說話的樣子好厲害啊。」
聞眠被他這句話弄得耳根一熱:「......你好好說話。」
「我說的話可都是實話。」他的語氣慢悠悠的。
「小乖真的又可愛又厲害。」
......
晚上。
楚聿州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回到了很小的時候。
那時候他沒有被楚家找回去,也還沒有被那個酗酒的男人領走,他一個人坐在街邊的台階上,膝蓋上放著一個空書包。
這裡的街道是當地的景色,路邊種著很多的桃花樹。
現在剛好是三月份,桃花開的正盛,花瓣落在他的肩頭上。
然後有人走了過來。
他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淺粉色裙子的小女孩站在他面前。
她湊近他,遞過來一塊餅乾:「你餓不餓?這個給你吃。」
他接過了那塊餅乾,然後他被她撿回了家。
那個家有一個很大的院子,院子裡種滿了無盡夏,但是還沒有開花。
有一個繫著圍裙的女人,還有一個笑起來懶洋洋的男人。
他們收留了他一段時間,再後來他長大了一些,被送回了楚家。
直到他在京大再次遇到了聞眠。
她很自然地走到他面前,像小時候一樣語氣輕快地跟他打招呼:「你是楚聿州嗎?」
夢裡的陽光很好,他們一起上課,一起走過林蔭道,一起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並肩坐著。
那些場景溫暖而具體,具體到他幾乎能聞到夢裡紙張和草木的氣息。
然後畫面一轉,她穿著潔白的婚紗站在他面前。
他們終於抵達了世界上最美好的結局。
他伸出手想去觸碰她,指尖快要觸到那片紗面時,血再次漫了上來。
這一次他沒有站在原地,他衝過去抱住了她。
他看到懷裡的聞眠對他笑了一下,然後他再看的時候,就發現自己懷裡抱著的是一件空蕩蕩的婚紗。
布料上還殘留著她的餘溫,但人已經不見了。
夢裡的他跪在那一小片血色里,喉間滾動著某種不成句的聲音。
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感覺到嘴唇在動,反覆念著某句話,一遍又一遍,直到聲帶泣血再也發不任何聲音。
....
楚聿州醒過來的時候,額角覆著一層薄薄的汗。
黑暗中那雙墨綠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比平時更深,瞳仁邊緣泛著一層暗色。
不知道為什麼,從聞眠離開京市那天晚上開始,他就開始頻繁做夢。
夢裡有時是她穿著染血的婚紗站在他面前,有時是他沿著一條看不見盡頭的走廊走著,推開一扇又一扇門,但是每一扇門後面都是空的。
他找不到她。
整個世界都在運轉,太陽照常升起,桃樹年年開花,但他卻找不到她了。
每一次夢醒他都會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躺很久,然後看到手機里聞眠的留言才會慢慢地把那些畫面擠出去。
但那種恐懼感像一條滲進骨縫的細流,白天他可以給她打電話,但是到了晚上那些畫面就會重新湧上來,把他拖進另一個沒有她的世界裡。
今晚也是。
他閉上眼,仿佛又看到那個跪在一片血色里的他。
呼吸急促了一瞬,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上面是聞眠今晚發來的他們小組在海市一家餐廳聚餐時拍的合影。
畫面里他的小乖坐在靠里的位置,笑得眼睛彎彎的,臉頰被餐廳暖黃的燈光映得格外柔軟。
而她旁邊隔著兩個人的位置,坐著一個穿深色外套的男生,正側著頭目光落在她的方向。
他認出這個男生應該就是那個覬覦他家小貓的沈敘凜,因為這個男生看向聞眠的眼神實在是太礙眼了。
而更讓他胸口發悶的是,他不在她身邊。
他無法在那個男生的視線落在聞眠身上時,自然地走過去擋住他的目光。
有人要拐他的貓,而他不在。
聞眠是他未來的妻子,他不會讓任何人搶走她,也不會讓她消失。
不管是夢裡的那些畫面,還是現實里那些不長眼的目光,他都不會允許它們碰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