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楚聿州教她游泳，她也不敢摸魚了。
以前蘇晚教她的時候，兩個人一邊練一邊聊，偶爾還會在水裡互相潑水玩，練了快一個小時也就遊了三四趟，剩下的時間全在說笑。
效率低得驚人，聞眠自己都心虛。
但楚聿州在旁邊一站，那張臉往那兒一擺，她整個人都不自覺地收緊了脊背。
楚聿州帶著聞眠練了很久，最後她已經可以成功地游二十米了。
雖然偶爾還是會因為換氣不當，然後從水面上掉下來，但是聞眠自我感覺已經很不錯了。
她扶著池壁喘了一會兒氣，仰頭看著他：「學長，我是不是比上次好一點了？」
「好很多。」楚聿州目光在她還泛著水光的臉上停了一瞬，「進步很快。」
聞眠彎了彎眼睛正想再說點什麼，他又開口了：「不過期末考試是從深水區出發的，你試過深水區嗎？」
她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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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水區的水剛好到她胸口，腳能穩穩踩到底。可深水區那邊，水色明顯深了一個色調，隔著水面看不清底。
「......沒有，」聞眠老實說，「我不敢。」
楚聿州點了點頭，像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我陪你過去，你不用怕。我會在旁邊，你沉不下去。」
聞眠猶豫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那片深藍色的水域，心跳已經開始加快了。
楚聿州察覺到她的猶豫，說道：「不用怕，今天你只需要感受一下就行，其實和淺水區沒有什麼區別。」
聞眠的目光落在那片深藍色的水面上。
她其實知道自己遲早要面對的，期末考試的出發線就在深水區，如果她連試都沒試過，到了考場上只會更慌。
「......那、那我試試。」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帶著一絲緊張。
楚聿州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深水區的方向遊了兩步，然後回頭看了她一眼：「跟著我慢慢來。今天不用游多遠，感受一下就好。」
聞眠深吸一口氣，鬆開扶著池壁的手，一步一步地往深水區挪過去。
水從慢慢升到鎖骨，冰涼的感覺貼著皮膚一寸一寸地往上漫，她腳底開始夠不到池底了。
整個人被水浮起來的那一刻，她下意識地伸手想抓住什麼，指尖卻只碰到了空蕩蕩的水流。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將她整個人吞沒進去。
她記得那個下午也是夏天，池塘的水也是深綠色的，她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整個人面朝下栽進水裡。
她不會游泳，手腳胡亂撲騰著，水從鼻腔灌進來，嗆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周圍有幾個孩子在笑，笑聲隔著水面傳過來，模糊又遙遠。她掙扎了很久，最後是被孤兒院的阿姨撈起來的。
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敢靠近水。
現在，同樣深不見底的水再次包圍了她。
聞眠的大腦一片空白，四肢開始不受控制地亂動，她甚至忘了自己會游泳這件事，整個人開始下沉......
888的聲音在腦中急切的響起：【聞眠放輕鬆！】
她聽到有人在叫她，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傳過來。
「聞眠！」
一隻手從她身後穿過來，穩穩地環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托出了水面。
聞眠嗆了一口水，劇烈地咳嗽著，手指本能地抓住了楚聿州的肩膀。
他的手臂從她身側穿過來，繞過她的腰背將她整個人帶向淺水區的方向。
「沒事了，沒事了。」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手掌貼在她的後背輕輕地拍著。
聞眠把臉埋在他肩窩裡，呼吸又急又亂，像一隻從水裡撈起來渾身濕透的貓，耳朵還在發抖。
她的眼眶微微發紅。
「......對不起。」聞眠的聲音帶著一絲未散盡的顫抖，「其實......我真的很怕水。」
「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學了那麼久游泳也沒有學會。」
童年的記憶一直深深地烙印在她心上，本來以為她從下定決心學游泳的那一刻就已經釋然了，但是恐懼卻總是比她的勇敢更先到達。
「不是。」楚聿州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簡短又篤定。
他的手掌還貼在她後背，隔著那層淺藍色的泳衣，能感覺到她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他見過聞眠很多樣子，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的樣子，被拆穿後嘴硬的樣子，還有很多次仰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地等他誇獎的樣子。
每一種都鮮活，都讓他想多看一眼。
可唯獨沒見過她像現在這樣。
聲音低低的還帶著一絲自我懷疑，就像是一隻渾身濕透，耳朵耷拉著的低落小貓。
「知道自己很怕水，但依舊有勇氣去下水，去認認真真的學游泳。」
他頓了頓，說道：「聞眠，你其實比你想像的要更加勇敢。」
聞眠悶在他肩窩裡沒有說話。
楚聿州垂下眼，目光落在她濕漉漉的睫毛上。水珠掛在她眼尾，分不清是泳池的水還是別的什麼。
可能是距離近的原因，他聞到一種極淡的桃花香。
不是香水，也不是沐浴露的殘留，更像是聞眠從皮膚深處滲出來，獨屬於她自己的氣息。
被水浸透又被體溫烘過之後，那股味道變得格外清晰，像是被陽光曬透的桃子，清甜不膩。
楚聿州垂下眼，極輕地吸了一口氣。
他不自覺地將她攏得更近了一些，嘴唇幾乎要貼上她的發頂，近到呼吸里全是那股甜潤的味道。
聞眠覺得楚聿州抱著她的力道比剛才重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