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章 確定

  舒子軍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站在堂屋門口聽了一會兒。

  走進來,拉了把椅子坐下,對他說:「子也,媽說得對。不是我們看不起農村人,是現實擺在這兒。你娶了她,這輩子就拴住了。你再想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給力 】

  「我想得很清楚。」

  舒小玉也從自己屋裡出來了,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一臉不屑:「哥,你是不是被她迷住了?一個農村丫頭,有什麼好的?你是不是沒見過城裡的姑娘?」

  「小玉。」舒子也看了她一眼,語氣不重,但她從小就怕二哥這個眼神,自己閉上了嘴。

  堂屋裡又安靜了。

  舒德厚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會兒終於開口了。他抽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子也,你娘跟你哥說的都是實話。城裡人找農村的,不是沒有,但十個有九個過得不好。你想想,以後過年過節,你是回城裡還是回農村?你媳婦來了城裡,跟街坊鄰居怎麼處?人家說話她聽得懂嗎?她的那些農村習慣,你受得了,你嫂子受得了嗎?」

  舒子也看著他爹:「爸,您是嫌她窮,還是嫌她是農村戶口,她是跟我過日子,不是跟大嫂過?」他父母有這麼偏心嗎?啥都想到大房,搞不懂,自己娶媳婦,還跟別人沾關係了。

  舒德厚被問住了。

  「如果只是因為她是農村的,那我覺得不公平。她沒犯錯,她的婚約不是她要退的,被人推下河也不是她想的。她就是一個想好好過日子的姑娘。」

  王翠花擦了擦眼淚,聲音沙啞:「你說得輕巧。過日子不是你們兩個的事,是兩家人的事。你把她娶進門,住在咱家院子裡,我跟她怎麼處?你嫂子跟她怎麼處?到時候雞飛狗跳的,你出車去了不在家,留我一個人收拾爛攤子?」

  「再說最後一遍,我自己娶媳婦,跟大嫂啥關係?為啥我自己的事,要看別人的臉色?你們有這麼偏心嗎?實在相處不了,那我們就搬出去,不挨著誰。」

  眼看著舒子也的臉色慢慢變得難看了起來,舒父也不敢再繼續說下去了。

  「你竟然為了一個農村女人,連爹媽都不要了?」

  舒子也沉默了。

  她會不會跟家裡人處不來,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她不是那種會惹事的人。

  被人推到河裡,醒了之後沒哭沒鬧,先想著處理事情。

  這樣的女人,不會主動找事,除非事兒找到她,那就和她一起解決。

  「媽,我娶她,是責任,也是喜歡,想過一輩子的那種。」舒子也站起來,看著他媽,聲音低了下去。

  王翠花愣住了。

  她兒子這輩子從來沒這麼說過話,平時是偏心大房一些,那不是以後要靠長子嘛,可對小兒子也是心疼的。

  想起小時候生病不求人,摔了跤不求人,進運輸隊的名額差點被人頂了也不求人。現在,為了一個農村丫頭,他開口說我想娶,是責任也是想過一輩子的人,從來沒見小兒子這樣的神態。

  王翠花有一絲恍惚,抹了把臉,沒答應也沒拒絕,站起來去了灶房。

  舒德厚把煙掐滅,看著兒子:「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不後悔?」

  「不後悔。」

  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那讓你媽去找個媒人吧。」

  舒子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他爸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舒小玉氣得跺了跺腳,轉身回屋摔了門。

  堂屋裡只剩下舒子也一個人。

  他坐在八仙桌前,把那沓錢收回來,重新揣進兜里。

  他知道,今天這關過了,但不是真的過了。家裡人只是鬆動了一點,沒有真的同意。等他真把陳瑤娶進門,住進這個院子,才是真正的難關。

  但他不怕,大不了找房子搬出去。

  他怕的是,陳瑤不願意。

  想到這裡,站起來,推著自行車出了門。

  他得去向陽大隊。

  這事兒,他還沒跟陳瑤說過呢。

  他到向陽大隊的時候,才上午九點多。也沒直接進村,把自行車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坐在石碾子上抽了根煙。

  秋天的太陽不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風已經從北邊來了,帶著一股乾冷乾冷的勁兒。

  他在想怎麼開口。

  「我要娶你」——四個字。

  在運輸隊跟工友說的時候不覺得難,在家裡跟爸媽說的時候也不覺得難。

  現在坐到陳瑤村口了,反而覺得這四個字沉甸甸的,像一袋水泥壓在舌頭上。

  萬一她不願意呢?

  把煙掐滅,站起來,推著車子進了村。

  向陽大隊的路他不熟,但上次來提親,不對,上次來是救人,順便給她家送過東西,隱約記得分家後陳老三家在東邊。

  順著巷子往裡走,經過幾個蹲在牆根曬太陽的老頭老太太,人家看了他兩眼,沒說話。

  到陳家院門口的時候,門虛掩著。

  他敲了敲門。

  沒人應。

  又敲了兩下,裡面傳來腳步聲。門開了,陳母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沒補完的襪子,一看是他,愣住了。

  「舒……舒同志?」

  「嬸子好。」

  舒子也規規矩矩地打了個招呼。

  「瑤子在家嗎?」

  陳母張了張嘴,往屋裡看了一眼,表情有點複雜。她猶豫了一下,側身讓開了門:「在呢,在屋裡……你進來吧。」

  舒子也把自行車支在院子裡,從車把上取下那個軍綠色帆布挎包。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啥。

  她正趴在堂屋的桌子上畫圖。

  面前攤著幾張皺巴巴的紙,手裡捏著半截鉛筆,桌上放著一碗涼透了的紅薯粥。陽光從窗戶紙破了的那個洞照進來,正好落在她面前的紙上。

  舒子也站在門口,沒進去,先看了一眼。

  她畫的村里秋季的畫面,黑色場景。不是上次那張結婚禮服的圖,是鄉下秋日:金黃稻田一望無際,田埂草木泛黃,村口老樹落葉飄飄,幾間土坯房冒著裊裊炊煙,秋風、野菊、鄉間小路,滿滿的煙火氣。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看見是舒子也,愣了一下,隨即放下鉛筆,站起來。

  「舒同志?你怎麼來了?」

  「來找你。」

  陳瑤看了他一眼。

  這人從來不繞彎子。

  說「來找你」就是來找你。

  沒有「路過」「順道」這些虛詞。

  「出什麼事了?」她問。

  「沒出事。」

  舒子也走進堂屋,把挎包放在桌上。

  「有事跟你說。」

  陳母識趣地端走了那碗涼粥,躲進了灶房,但她沒走遠,灶房的門帘掀了一條縫。

  陳瑤拉了一把椅子給他:「坐。」

  他沒坐。

  站在桌子對面,看著陳瑤,沉默了大概五秒鐘。對於他這種不愛說話的人來說,五秒鐘的沉默等於別人想了一分鐘。

  「陳瑤,我想娶你。」

  她端水杯的手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