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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孔穎達的另眼相看

  寫罷,阿禾擱筆,手上蹭了點墨也不在意,又對著卷子逐行掃了一遍,確認沒錯,才雙手捧著遞上去。

  王博士接過來,看著看著,臉上的漫不經心就消失了,緊接著,眉頭一點點擰了起來。

  這怎麼可能?這答案竟然出自一位稚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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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頭,仔仔細細打量了阿禾一眼,又低頭看卷子,來回看了兩遍,才把卷子放下,聲音有點乾澀。

  「丫頭,你,學過醫?」

  阿禾老老實實回答:「俺跟阿牛哥還有孫爺爺學過一些。」

  「阿牛哥,孫爺爺?他們姓誰名誰?」

  「許阿牛和孫思邈。」

  阿禾乖巧的回答。

  滿堂一靜。

  什麼?

  許阿牛?孫思邈?

  一個是同洲救苦救難、聲名鵲起的神醫,一個是早已威名遠揚的活神仙。

  王博士手裡的卷子,差點沒拿穩。

  那兩位可是一位比一位重量級,前者不說了,你去同洲提這名吃喝拉撒都不用帶錢。後者,你舉著他的名頭可以去騙皇帝,死不死就不知道了。

  孔穎達也抬起了頭,目光落在阿禾身上,第一次帶了幾分認真。

  有了許阿牛和孫思邈的名頭,即便是他這樣的大儒,也不可能無視。

  比聲望,比能力,他雖然自命不凡,能夠壓住那位許神醫,但自知不可能比得上活神仙孫思邈。

  第三場,算學,這才是重頭戲。

  這場算學是由王博士親自出題,一題比一題難。

  前面幾道基礎題,阿禾握著筆,用豎式刷刷地往下寫。

  堂下幾位博士剛把算籌在案上擺了半陣,她已經擱下了筆。

  王博士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一道題,他咬著牙寫下的:「今有雉兔同籠,上有三十五頭,下有九十四足,問雉兔各幾何?」

  這道題,是《孫子算經》里的名題,就算國子監的算學博士,也要擺半晌算籌才能理清楚。

  我就不信,這你也能快速解出。

  王博士寫完,得意的捋了捋鬍子,等著看阿禾抓耳撓腮。

  阿禾看了一眼題,眼睛亮了,這不是阿牛哥昨晚教的那道嗎?

  她提筆,刷刷寫下:「先當全是雞,三十五頭,七十足。九十四減七十,餘二十四。兔多二足,二十四折半,得兔十二。三十五減十二,雉二十三。」

  寫罷,她擱筆,抬頭,大眼睛亮閃閃地看著王博士。

  「先生,俺算出來了。二十三隻雞,十二隻兔。」

  這怎麼可能?

  王博士愣住了,他盯著阿禾的卷子,看了半晌,又抬頭看阿禾,又低頭看卷子,來回看了三遍,才啞著嗓子開口:「你這演算法,從何而來?」

  阿禾老老實實答:「俺阿牛哥教的。」

  「阿牛哥?許神醫?」

  「嗯嗯。」

  王博士的手,抖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門口那個一直站在後面、一句話沒說的年輕人。

  他不會就是許神醫吧?

  傳言,許阿牛許神醫就是一個年輕人。

  可是他不是神醫嗎?還會如此驚世駭俗的演算法?

  孔穎達放下手裡的書,站起身,走到阿禾的案前,拿起那張算學卷子,認真看了兩遍。

  然後他抬頭,看向阿禾,第一次,語氣里沒了那股疏離。

  「這演算法……老夫聞所未聞。」

  阿禾有點緊張,攥著衣角:「俺……俺算錯了嗎?」

  「沒錯。」孔穎達把卷子放下,聲音有點干,「是對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只是老夫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人,用這種法子算,還算得這麼快。」

  阿禾眼睛亮了一下,又趕緊壓下去,小聲開口:「那……那俺能進國子監了嗎?」

  孔穎達沒應聲,他看了看阿禾,又看了看那張卷子,最後看了看門口的方向——

  那裡,許願正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玩味的看著他這個方向。

  孔穎達收回目光,沉默了很久。

  堂屋裡靜得能聽見窗外槐樹葉晃的聲音。

  「此事,老夫做不了主,需得報與司業、諸位博士共議。」

  阿禾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不過——」

  孔穎達頓了頓,看向阿禾,語氣柔和了幾分,對於有真才實學的孩子,他還是很喜歡的。

  「你且回去等訊息,你這三場卷子,老夫會親自呈上去。」

  阿禾重重鞠了一躬。

  「多謝孔祭酒。」

  許願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輕輕笑了一下。

  【宿主,你不進去說兩句?】系統問。

  「不用。」許願轉身,慢悠悠往外走,「她自己的路,讓她自己走。」

  「走吧,去門口等她。」

  阿禾從堂屋出來,腳步有點飄,像踩在曬軟的泥路上。

  她一眼就看見廊下的許願,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跑著奔過去,抱住許願的大腿,仰頭看他。

  「阿牛哥!俺考完了!」

  許願伸手,揉了揉她頭頂的發旋:「嗯,阿牛哥瞧見了。」

  阿禾低下頭,聲音小下去:「孔祭酒說……他做不了主,要報與司業、諸位博士共議。」

  許願沒接這話茬,又揉了揉她的頭:「餓不餓?」

  阿禾愣了愣,隨即彎起眼睛笑了:「餓。」

  「走。」許願轉身往台階下走,「阿牛哥帶你去吃好的。」

  【宿主,你不問問她考得咋樣?】

  「考都考完了。」許願在心裡應,「問了也不能把卷子改回來。她想說,自己會說。」

  【行吧,你還真沉得住氣啊,當代模範家長啊。】

  阿禾跟在他身後,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堂屋。

  孔穎達還站在案前,手裡捏著那張算學卷。

  廊下一片槐葉被風卷著打了個旋,輕輕落在她腳邊。

  她收回目光,快步跟上了前面的人影。

  李昭衣第一個衝過來,人還沒到跟前,聲音先傳過來:「阿禾!考得怎麼樣?!」

  阿禾:「俺……俺也不知道,孔祭酒說,他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李昭衣眼睛一瞪,「他一個祭酒做不了主?那誰做得了主?我去問他!」

  李麗質一把拉住她的袖子,輕輕搖了搖頭:「昭衣,別鬧。阿禾剛考完,先讓她歇歇。」

  「我這不是替她急嗎!」

  「急也沒用。」李麗質聲音溫和,「卷子都交了,安心等訊息就是了。」

  李承干緩步上前,朗聲笑道:「阿禾,如何?」

  阿禾趕緊回禮:「太、太子殿下,都考完了。」

  李承干點點頭:「那就好,你只管回去歇著,旁的事,有孤。」

  回程的馬車上。

  李昭衣嘰嘰喳喳問個不停:「阿禾,那個博士凶不凶?」

  「題難不難?」

  「他有沒有故意刁難你?」

  阿禾一一答著,答到後來,聲音越來越輕,頭一點一點的。

  李麗質把食盒開啟,遞了塊桂花糕過來:「來,阿禾,先墊墊肚子。」

  阿禾接過來,咬了一小口,又放下。

  她扒著車窗往外看,長安的街上車水馬龍,日頭正暖,晃得人眼睛發花。

  阿禾小聲開口:「阿牛哥,俺要是考不上……」

  許願靠在車壁上,閉著眼:「考不上就考不上唄。」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許願掀了掀眼皮,看她,「行了,別想了,安安心心的啊。」

  阿禾眼眶有點熱,悶聲說:「俺知道啦,阿牛哥。」

  「嗯。」許願點點頭,又閉上眼,「哭什麼,還沒到你哭的時候呢。」

  這話沒頭沒尾,阿禾沒聽懂,只當他是哄自己,揪著衣角悄悄笑了笑。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