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話實說，人的新鮮勁一過，那些文縐縐的東西自然就沒意思了。
許願滿懷興致而來，剛開始看還是熱情滿滿，到後面一看一個不吱聲。
若不是身邊有人陪著，怕是真的要無聊死。
三司會審散場時，日頭已經偏西。
許願帶著阿禾、李昭衣、李麗質出了大理寺。張阿難跟在最後，一路小跑著，擦著額角的汗。
「許先生，」張阿難湊上來，壓低聲音，「陛下說了，結束的時候讓老奴送您回崇禎坊。陛下和娘娘，還有幾位殿下，會在您家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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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願挑了挑眉：「老李又跑我那兒去幹嘛？」
「這個……老奴就不知道了。」張阿難笑得眼睛眯成縫，」陛下只說，讓老奴把您幾位平平安安送回去。」
「行吧，麻煩張內侍了。」
許願沒再多問，帶著一行人上了馬車，等眾人回了家。
門姐銅牌亮起，慵懶的御姐音響起：「小老闆，回來啦。裡面那位，等你半天了。放心，我沒給他開白樓的門，嘿嘿。」
「好，我知道了。」
許願推門進去，李世民大馬金刀坐在客亭石凳上，長孫皇后端莊的坐在旁邊。
見許願進來，李承干先上前，一揖到底：「許先生，叨擾了。」
許願擺擺手：「太子殿下客氣了，坐。」
臨川跟著斂衽一禮，小城陽也規規矩矩行了個禮，脆生生喊：「許先生好。」
「小城陽好呀。」
許願笑著應了，小城陽嘿嘿一笑，這才又坐迴廊下，繼續描字。
小兕子一見許願，撒腿就撲過來：「小囊君！你回來啦！」
許願一把接住她，揉了揉腦袋。
「老李，你跑我這兒來幹嘛？」許願抱著小兕子走過去，「我這兒又不是太極殿。」
李世民哼了一聲：「朕是來看看，你帶朕的兩個閨女，去大理寺看了個什麼名堂。」
「看熱鬧唄。」許願把小兕子放下，「三司會審，一屋子人對著帳冊較勁，剛開始看還行，後面越看越無聊。」
李昭衣在旁邊插嘴：「許願，那崔家小姐，是不是很好看呀？」
聽到這裡，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兩人互換了一下眼神。
許願眼角一抽：「好看確實是好看，不過我好像和她不咋熟吧。」
「哦~好看呀——」李昭衣拖長了調子，眼睛卻往許願臉上瞟，「那她怎麼知道你是誰？」
李麗質輕輕拉了拉李昭衣的袖子：「昭衣，別問了。」
李昭衣這才撅著嘴別過頭去。
李世民正要接話，目光忽然落在院角。
阿禾正蹲在那兒，拿根樹枝在泥地上寫字，一筆一划，寫得很是認真。
她寫的是個「禾」字，寫完拿手背蹭了蹭，又重寫一遍，像是嫌自己寫得不齊整。
李世民看了兩眼，開口：「阿禾，你過來。」
阿禾愣了一下，放下樹枝，小跑過來，規規矩矩行了個禮：「陛下。」
「你剛剛在寫什麼？」李世民問。
「寫『禾』字。」阿禾低著頭，聲音小小的，「阿牛哥說，等忙完這陣子，給俺找本字帖，先從常用字練起。俺想著，先自己練練，別到時候手生。」
李世民點了點頭，轉向許願：「許願，阿禾這丫頭，識字嗎？」
「阿禾認得一些，她和我之前走南闖北的時候，我教過一部分。」
許願摸了摸下巴，思索道，「後面孫老道又教過她一些藥訣、辨證什麼的，反正，比一般孩子聰明的多。」
「孫老道？」
「哦，就是孫思邈。」
李世民大為震驚，阿禾這個小女孩真的有些太幸運了，孫思邈可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再加上他是出了名的不畏強權，臭脾氣。
阿禾竟然能讓孫思邈親自教，屬實機遇不簡單啊。
遇到許願就更別說了，感覺她才像真命天子。
「那她，上過學嗎？」
李世民拋開雜念，認真問道。
哼哼，這下子，許願你就要栽在朕的手上了，最少也得讓你欠下一個人情！
許願聽到李世民的話身子一頓，搖了搖頭：「沒有，之前阿禾她跟著我東奔西走，哪有機會正經上學。」
李世民沉吟片刻，一拍石桌：「那正好，朕看阿禾這丫頭是個好苗子，不如讓她去國子監讀書，你覺得怎麼樣？」
許願挑了挑眉：「國子監？」
「對。」李世民點頭，「就是國子監。」
「那——」
許願正要接話，廊下傳來一個細細的聲音。
「阿耶。」
臨川公主走出來，手裡還攥著一卷書，眉頭微微蹙著。
「阿耶，」臨川斟酌著開口，「阿禾妹妹……她的身份，怕是進不了國子監。」
李世民皺眉：「怎麼進不了？」
「首先我要說明一點，我沒有瞧不起阿禾妹妹的意思。」臨川咬了咬唇，有些為難的說，「阿耶，你怕不是忘了，國子監收生，向來有規矩。非官宦子弟，非世家出身，是要看門第的。阿禾妹妹她是個平民，這中間怕是有許多講究。」
李世民看了臨川一眼，又看向許願，眼底那點精光一閃而過。
「那依你之見，」李世民慢悠悠開口，「這丫頭，就進不了國子監了？」
「那——」
許願正要接話，阿禾忽然從許願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聲音小小的，卻帶著一股倔勁兒。
「陛下……俺，俺能自己考的。」
李世民臉上掛回笑容：「阿禾，你打算自己考？」
「嗯！」阿禾攥著衣角，有些緊張，她鼓起勇氣，「俺曾經聽阿牛哥說過，學堂都有考試，國子監肯定也有。考過了就能進，俺……俺想試試。俺不想靠別人，俺想憑自己的本事考進去。」
許願看著阿禾，眼底閃過一絲欣慰的光。
他蹲下來，揉了揉阿禾的腦袋：「好，你想考，阿牛哥支援你。」
阿禾眼睛一亮：「真的？」
「當然是真的。」許願點頭，「能自己做的事，就儘量自己做。你憑本事考進去，比什麼都強，阿牛哥為你感到驕傲。」
李世民看著這一幕，眼底那點精光更盛，他哈哈一笑：「好！有志氣！那朕就看看，阿禾能憑自己的本事，考出個什麼名堂來。」
就在這時，李承幹上前一步，一揖到底。
「阿耶。」李承干抬起頭，目光堅定，「兒臣有一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說。」
「阿禾要憑本事考，兒臣佩服。」李承干一字一句，「可她畢竟是個平民丫頭，進了國子監，難免有人拿她的出身說事。兒臣願替她作保——她考得進去，兒臣護著她，不讓任何人欺負她。誰要敢讓她受一點委屈，兒臣第一個不答應。」
李世民看著李承干，眼底那點精光，慢慢化成了欣慰。
他等的，就是這一句。
「好，很好！」李世民點頭，「承干，你能說出這話，朕很欣慰，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是，阿耶！」李承干強忍住激動，應道。
許願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微微一動。
這個太子，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阿禾站在許願身後，眼眶悄悄紅了。她張了張嘴，本想說「俺不配」，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怕自己一開口，眼淚就要掉下來。
長孫皇后看在眼裡，輕輕嘆了口氣，朝阿禾招了招手：「阿禾，來。」
阿禾走過去，長孫皇后把她攏進懷裡，撫了撫她的頭髮：「好孩子，別怕。有陛下在，有你阿牛哥在，沒人敢欺負你的。」
誰敢欺負你，怕是骨灰都會被揚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