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願把「抬」出來的木椅子整整齊齊碼成一圈,椅子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
「哇——!」
小兕子最先拍起手,巴掌拍得啪啪響,「小囊君好厲害!又變魔術啦!」
李治踮著腳湊到最近的椅子邊,伸手摸了摸椅背,又敲了敲,實心木頭的觸感實打實的。
他瞪圓了眼睛回頭看長孫皇后:「阿娘!是真的椅子啊!」
李世民李承干他們畢竟之前有過飛天經歷,對此倒沒多大驚小怪,只是眼神里還是忍不住掠過一絲嚮往。
這等神乎其神的手段,任誰看了都心熱。
但是,剩下的人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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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祐剛才梗著脖子拍案子的氣焰,這會兒早就煙消雲散,嘴張得能塞下個雞蛋,盯著那排椅子半天沒合上。
仙、仙術?
這姓許的……真不是普通的山野先生?
不是,這是我能學的嗎?我要學這個啊!
臨川捏著小冊子的手指下意識緊了緊。
其實她今天本是抱著幾分審視的心思來的,剛開始見面只覺得這許先生行事散漫,連束修都只收一文錢,怎麼看都像是沽名釣譽之輩。
至於行禮交錢,也是因為看在李世民長孫皇后的份上。
可方才他抬袖的一瞬,風隨手動,木椅自行,行雲流水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臨川抬起眼,重新打量著亭柱邊的那人。
晨光落在他側臉上,黑髮隨意散在肩頭,姿態懶懶散散,此刻卻半點不顯輕佻,反倒透著點隨性的通透,甚至是,一點神性。
而她心裡那點不以為然,不知不覺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點按捺不住的好奇。
這人……到底是什麼來頭?難道真是天上仙下凡?
至於襄城,本站在她下首,原本端得筆直的肩背,幾不可察地往前傾了半分。
她素來沉穩,喜怒不形於色,方才也只覺得這位許先生行事隨性,不類俗儒。
可這一手御物的本事,絕非尋常人能有。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抬眼看向許願的目光里,多了幾分認真的探究。
這絕對不是江湖術士的把戲,是真本事!
難怪阿耶阿娘對這許先生這麼的客氣,還把他們都帶過來。
許願靠在亭柱上,把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半點炫耀的意思都沒有,只懶洋洋地揮了揮手:「都坐吧,站著幹嘛呢?」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紛紛往椅子那邊去。
李泰眼疾手快,搶先挑了離許願最近的一把坐下,把書箱擱在腳邊,一副我要好好學習的架勢。
李恪往邊上坐了坐,默默攏好袖子,臉上還帶著幾分沒散去的嚮往。
李承乾等長輩都落座了,才在靠前的位置端正坐好。
小兕子拉著城陽,倆娃開心的擠在一把椅子上,小短腿晃來晃去。
李祐磨磨蹭蹭走到最後排,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想到自己剛才在會仙術的人面前拍案子放狠話,就尷尬得腳趾摳地。
李世民坐定,聽見旁邊李治奶聲奶氣地跟長孫皇后念叨:「阿娘,先生好厲害,比宮裡的那些個道士還厲害!」
李世民哼了一聲,嘴角卻偷偷翹了點,一臉驕傲。
顯然忘記了他第一次見的時候,不比李治鎮定多少。
許願掃了李祐坐立不安的樣子,也沒打趣他。
他轉身從廚房端出超一大塊發好的麵團,往石桌上一擱震得案上的銅錢都輕輕跳了跳。
「今天第一課。」
「揉面。」
揉面兩個字一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李泰站起身,臉上寫滿了疑惑:「許先生!我們是來學經義學問的,你,怎麼……怎麼讓我們揉面啊?」
「講經找你父皇去,至於學問,宮裡的先生比我會講。」許願漫不經心地把手按進麵團里,「我這兒,就只教點手上的功夫。」
「那……揉面能學出什麼?」
「學出來你就知道了。」
許願手掌發力,往前一推,再往回收,動作慢悠悠的,麵團在他手下服服帖帖,像一汪軟玉。
「看好了,推出去,收回來。」
「揉的是面,練的是心。心浮,面散;心亂,面則糙。」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在李祐身上,語氣不輕不重:「心裡憋著氣的人,需要尤為注意。」
李祐脖子一縮,別開了臉。
【喲,還拿他當反面教材呢?】
許願心裡回:「不然這小子不長記性。」
【行,你是老師你說了算。】
麵團挨個分下去,一人一團。
李承干先把袖子挽到胳膊肘,捧著麵團端詳了好一會兒才下手,力道放輕,揉得認認真真。
「先生,我這面……行麼?」
「再揉。」
許願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揉到什麼時候?」
「自己去感受。」
李恪因性格原因,開始就揉得慢,一下一下的。
許願從旁邊走過,掃了一眼,微微點頭,沒說話。
李恪嘴角幾不可察地往上挑了一下。
李泰一邊揉,一邊不停往許願那邊瞟,想東想西,結果手上的力道忽輕忽重,麵團越揉越歪。
「先生,是這樣嗎?」
「不是。」
「那這樣?」
「也不是。」
「那——」
「先把你手上那團揉完,再看別人,心一點都不靜。」
「不就是揉面嗎有什麼難的」
李祐呢?嘴裡一直嘀嘀咕咕的,手底下卻一團糟。麵團越揉越扁,越揉越黏,粘得滿手都是。
「先生……我這團怎麼這麼粘手啊?」
「水加多了。」
「那要加面嗎?」
「自己去加。」
李祐抓了兩把面撒上去,揉了沒兩下又粘了。
「先生!又粘了!」
「唉,你面加多了,加水。」
「……」
李祐盯著手裡那團越揉越大的麵團,臉都綠了。
怎麼回事?這面跟他有仇是吧!
李治蹲在案邊,趁沒人注意,偷偷掐了一小塊生面往嘴裡塞。
長孫皇后眼尖,輕輕敲了敲他的手背:「稚奴,吐出來。」
「昂……哦。」
李治蔫蔫地把麵團吐在帕子上,眼睛還偷偷往案上瞟。
小兕子趴在案邊,小手捏了個圓滾滾的小面球,舉得高高的:「小囊君!你看兕子捏的糕糕!」
「那是麵團。」
「是糕糕!」
「行行行,是糕糕。」
「那蒸出來給你吃好不好?」
「好啊。」
「那我還要給城陽姐姐留一個!」
「emmm,好。」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