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祐再一次憑藉一己之力沉默全場,場面一度寂靜。
風從院牆那頭溜進來,撩得亭邊新葉晃悠,像一群看熱鬧的小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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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祐還梗著脖子站在那兒,拍案子的手都沒收回去,胸口一鼓一鼓的,雖然一點威懾力沒有就是了。
李世民坐在石凳上,端著茶盞盯了他半天,似乎是沒有反應過來。
緊接著,他的額頭一個井字浮現,把茶盞往石桌上一擱。
咚~
聽到這動靜,李祐的肩膀下意識抖了一下。
「李祐。」
李世民的聲音平靜,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憤怒的前兆。
李祐嗓子眼裡卡了一下,這才後知後覺——他爹就坐在斜對面呢,他居然敢這麼囂張。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沒救了!
「阿、阿耶……」
「你方才說什麼?」李世民慢慢站起身,「再給朕說一遍。」
李祐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磕在石階上。
長孫皇后沒出聲,臉色難看了些許,在一旁靜靜看著。
許願靠在亭柱上,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老李。」
「嗯?」
「你這麼激動幹什麼?」
李世民側過頭:「這混帳小子,張狂得沒邊了。」
「行了行了。」許願擺擺手,晃悠到李祐跟前,「人家交了學費,這會兒歸我管,你就別操心了。」
李祐愣愣地看著他。
許願把那枚銅錢夾在指間,往上一彈。銅錢「叮」地翻了個跟頭,又穩穩落回掌心。
「這一文錢,只夠我救你一次的。」
李祐張了張嘴,半個字都沒擠出來。
「若還有狠話,等你真能學出點東西,再來跟我說,我並不介意。」
「哼!」
見許願接鍋,樂見其成的李世民哼了一聲,撩袍坐回去:「交給你了。」
許願把銅錢丟進布袋,拍了拍手:「下一位,下一位。」
【喲,宿主今天不摸魚了?】
「先不摸了,」許願心裡回了一句,「干點正事先。」
李愔小心翼翼的湊上來。
他在袖子裡吭哧吭哧掏半天,摸出一枚銅錢,往案上一放,感覺差了點一絲,又趕緊拿起來用袖子蹭了蹭,擦得鋥亮才重新擺好。
「許先生。」
許願眼皮抬了抬:「放那兒吧。」
李愔退到一邊,眼睛還偷偷往四處瞟。
接下來,李治上前。
他個子比較矮,案面快齊到他下巴。小傢伙踮起腳,把銅錢放上去,還往裡推了推。
「許先生,我叫李治。」
許願看著他,輕輕點頭:「嗯,記住了。」
「許先生你蹲下來嘛,這樣我就能看清你長什麼樣啦!」
「……」
許願蹲下來,視線跟他平齊,「這下子可看清了?」
「看清了!」李治點點頭,一臉認真,「先生長得真好看!」
滿堂一靜,隨即幾聲低低的笑漏了出來。
許願嘴角抽了抽,讓一個男生說出這話,總感覺怪怪的,兕子來說也行啊!
「這話留著跟你阿娘說去。」
李治回頭找長孫皇后:「阿娘,許先生讓我誇你!」
「噗嗤,阿娘知道了,稚奴真乖。」
長孫皇后沒繃住,團扇掩著嘴笑出了聲。
李世民走到案前,挑了挑眉,打趣道。
「朕要不要交一枚?」
「看你心情。」
「行。」
李世民從袖子裡摸出一枚銅錢,把銅錢放上去,頓了頓。
「朕這枚,是御——」
「都一樣。」
許願直接懟了回去,打斷了李世民的自戀,御什麼御。
李世民盯著許願看了兩息,長長吐了口氣:「行吧。」
許願:「不然你還想怎樣?」
李世民,眼角直抽抽,這許願也太不給他面子了吧。
「那,我也交一枚吧。」
長孫皇后在旁,肩膀輕輕抖了一下。她起身走到案前,把一枚銅錢輕輕放上去。
「許小郎君,孩子們皮,你多費心。」
許願不卑不亢:「娘娘客氣,頑皮有頑皮的治法,只是我的教法你們可能不適應,若是不想學,隨時可以不來。」
長孫皇后笑了笑,退回座上。
李昭衣踩著小碎步上前,指尖捏著銅錢往案上一彈。銅錢滴溜溜轉了兩圈,叮一聲倒在案上。
「到我了到我了,許願。」
許願把銅錢收進布袋。
李昭衣交完錢卻沒走,站在那兒拿眼睛斜他。
「許願。」
「嗯?咋了?」
「我這文錢,你是不是應該單獨放啊?」
「憑啥?」
給許願逗樂了,李世民那枚都沒這個要求。
「憑……憑是我給的!」
「都一樣,老李不也是一樣的。」
「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你——」
李昭衣暗罵不解風情,隨即眼睛不知道看到了什麼,美眸水潤,耳尖泛起一層紅,狠狠跺了下腳,扭頭就跑開了。
隨之,李麗質上前。
她雙手捧著銅錢,輕輕放在案邊,放完立刻往後退了半步,頭埋得低低的。
許願抬眼多看了她一下,聲音放輕了點:「有不懂的隨時可以問我。」
李麗質的耳根染上了一點粉色:「嗯……嗯,謝謝許小郎君。」
李麗質後面是臨川,她踱步上前。
她雙手端端正正遞上銅錢,脊背挺得筆直,語氣認真:「許先生,我會認真聽的。」
「隨意。」
臨川點點頭,退到一邊,從袖裡摸出個小冊子。
襄城上前。
她規規矩矩把銅錢放好,斂衽行了一禮,動作一絲不苟。
「許先生。」
「嗯。」
襄城沒再多話,退到臨川下首,站得端端正正。
小兕子跑上來。
「小囊君,小囊君!我來辣!」
她踮著腳,夠不到案面,急得在原地蹦。
「兕子,來,這裡。」
許願蹲下來,攤開手掌。
小兕子把銅錢放進他手心,溫溫的,帶著點她手心的汗。
「小囊君,兕子的錢錢,會跟阿耶的錢錢在袋子裡做朋友嗎?」
「當然是……會的。」
「好誒!」
小兕子拍著手,顛顛跑回城陽身邊。
城陽上前。
她把銅錢放好,仰起頭,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許先生,我也交了哦。」
「嗯,很乖哦。」
許願對於小朋友,總是有著別樣的耐心。
「許先生,我和兕子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我是真心想來學東西的,兕子只是來找你玩的。」
小兕子從後頭探出腦袋:「城陽姐姐,你不跟兕子一起玩嗎?」
城陽回頭看她:「當然要一起玩,但也要學習。」
許願把布袋繫上,掃了一眼站滿人的客亭。
「坐吧。」
他抬袖輕輕一揮。
院裡的風像是忽然被人攥住了方向,呼啦啦往屋裡一卷,十幾把木椅子排著隊從堂屋飄出來,在石亭外整整齊齊碼成一圈。
見過世面的李承干、李泰他們,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是眼中閃過一絲嚮往之色。
但是沒見過的李祐臨川他們,倆眼睛瞪得溜圓,差點從眼眶裡掉出來。
這是……仙術?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