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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一人獨吞,四人規矩(求點催更)

  裴矩的手每在冊頁上停一下,滿殿幾百號人的呼吸,也跟著頓一下。

  「盧氏私印——」

  老尚書把那一頁湊到眼前,又翻回戶部底冊那一頁,兩張紙並在一處。

  「對上了。」

  殿裡大臣們屏住呼吸,目光投向了盧家老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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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咚~

  東首那一排,盧家老侍郎的喉結滾了一下,他端著笏板的手握的泛了白。

  裴矩把第一本冊子推到御案正當中,伸手去拿第二本。

  「鄭氏私印——」

  鄭家御史的眼睛死死盯著裴炬的手,笏板快掉了,他才反應過來扶了扶。

  他身旁的韋挺眼皮跳了跳,把頭低低了些。

  「對上了。」

  「王氏這一方,陰文刻口,落刀走的是橫筆。」裴矩的指頭在印文邊上點了點,「戶部底冊里,也是這一方。」

  王家那一位立在殿心偏左,揹著手,似乎看不出什麼不對勁。

  「四家印與四封信,都對上了。」

  這一句下來,朝堂上的氣氛再度往上拔了一個尖。

  「四家全中。」

  許願看樂子看的正興起。

  【磕——】

  系統嗑瓜子嗑得正歡。

  「統子哥,你看崔渙,」許願眯著眼往那邊瞧,「他是一點不慌啊。」

  【嘖,我是真感覺他會來個大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拉一坨大的。】

  「應該不會吧。」許願咂了一下嘴,「還好來了,確實好看。」

  俗話說的好,一家印對上了,那叫爛帳;四家印一字碼齊,那叫規矩。

  殿上的人都明白這個理——獨吞,叫人贓俱獲;四個人坐在一張桌上分,那叫往來人情。

  每年送出去的節禮、賀帖,都是帳上的墨啊,等到要翻的時候,誰的手都乾淨不到哪兒去。

  什麼?

  你說萬一有清官言辭鑿鑿:我羞於你們為伍!

  那好,你不跟我們一起,那就別怪我們整你了。

  官場大抵如此。

  這個就得看,他們頭頂上那位皇帝會不會下場了,他沒下場,四人平分就叫規矩,他下場了,你這叫貪污腐敗。

  李世民搭著扶手,看著那四本冊子,眼皮底下那點火氣,那是直通通的往上拱啊。

  彼其娘之!

  崔、盧、鄭、王,朕這些年,給你們好臉給多了是嗎?

  「陛下。」

  李世民正怒火中燒呢,一個老頭捧著笏板,走到殿心,朝御座深深一揖,正是蕭瑀。

  「臣有一句,講完就退。」

  「蕭卿講。」

  「四枚印是對上了。」蕭瑀偏過頭,往東首那一排掃過去,「但是臣想問一句——五姓七望,今日如若去了四家。來日這殿上,還剩幾張老臉,能站在班列里?」

  這一句落下去,點的是誰,滿殿只要不是傻子都聽得懂。

  東首那一片,幾張老臉往後縮了半分,有人悄悄拿袖子抹了一下額角,擦擦冷汗。

  「蕭公這句,問的是朕,還是問的張衡。」李世民不喜不悲看著蕭瑀道。

  「回陛下,臣問的是這殿上站著的人心,往哪邊倒。」蕭瑀答得直白。

  「蕭公這一問,臣來答。」張衡從殿心轉過身來,一拱手,「蕭公問的是臉面,臣答的是帳目。臣以為,殿上論帳,不論臉。蕭公府上的臉,臣一片都動不得;但蕭公府上的冊子,臣一頁都不放過。」

  「張司馬這張嘴,倒是比帳還利。」

  「蕭公過獎,臣的嘴,是一斗一斗米磨出來的。」

  蕭瑀朝御座一躬,退了回去,退到半途,他又停下。

  「老夫今日,算不上替誰說話。老夫最終只想說一句——武德九年以後入朝的官,滿殿都是。」

  殿裡那口剛下去的氣,被這一句又提了起來。這一句,正是之前陳叔達的那句。這老頭現在把它撿起來,當著滿殿,又擺了一遍。

  「得,話送回來了。」許願在柱子後頭挑了下眉。

  【老手啊。】系統嘖了一聲,【他自己一下場,就把火往陳叔達那邊撥。】

  「陳叔達剛被魏徵頂回去,這會兒正縮著呢。」

  【而縮著的人,最怕人叫他名字。】

  系統接上了許願的後半句。

  東首那一列里,陳叔達的眼皮子一抽,他突然感覺自己有點牙疼。

  「臣有兩句。」

  這次出列的,是溫大雅。他把兩隻手從袖裡拿出來,朝御座一拱。

  「蕭公那句,臣聽進去了大半。」他轉向張衡,「臣接著問司馬一句,四枚私印落在紙上,四家的罪,就落定了?」

  張衡一拱手:「溫公問的是印,自——」

  「不,臣問的是人。」溫大雅搖頭,「私印能借,也能丟,府里管印匣的下人,或許也能揹著主人偷蓋一枚。印對上了,人未必對得上。臣請陛下,先論印,再論人。」

  「溫公說,四枚印都能借。」魏徵從御史列里跨出來,緋袍一甩,「臣請溫公答一句:四家管印匣的下人,湊著同一個月,背主偷蓋四枚印,再各自跑去同州,押一回糧?溫公不覺得有些滑天下之大稽嗎?」

  溫大雅的嘴唇動了動。

  「臣說的是,有這麼一種可能。」

  「殿上論案,憑據擺在御案上,可能只能擱在肚子裡。」魏徵把笏板豎起來,「溫公要的可能,臣今日替大人湊齊了。馮德順、劉三那兩張憑由,眼下就跪在殿側。大人要不要叫他們抬一回頭,讓大人看一眼那押字?」

  殿側那兩個人,肩膀同頻抖了一下,怎麼又燒我們這來了?

  溫大雅的眼角抽了抽,這魏徵的嘴皮子屬實厲害啊,魏噴子從哪兒來出來的。

  李世民:朕!

  「臣……撐的是一桿秤。」

  「溫大人的秤,臣接著便是。」張衡上前半步,「溫大人稱的是分量,臣稱的是日子。三月初七出倉,三月十五過同州的倉橋,四月里馮翊的米價落了五文。這一串日子,大人稱一稱,落的是誰的秤星。」

  殿裡,有人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西首那一片,程咬金咧了咧嘴,拿胳膊肘往李君羨那兒撞。

  「這張司馬真的有點東西哦。」

  李君羨板著一張臉,點點頭。

  溫大雅朝御座一拱。

  「如此,臣無他話,臣的話,記進卷宗。」他退得從容,走回班列,兩隻手又攏回袖子裡。

  遞了火就退,這是老手的功夫。

  「既然都吵到這兒了,朕問一句。」李世民的手指停在扶手上,「張衡,這一案,你要幾個人的命,還是要幾家人的命。」

  「臣只要一個理字。」張衡不卑不亢的答道,「誰摻的沙,誰吞的糧,誰燒的棚,誰遞的刀,臣一個一個查。查到一個,參一個。」

  「若查到的人,站得比你高的多得多呢?」

  「臣依舊會參!」張衡擲地有聲。

  「若是朕呢?」

  「參!站得越高,臣就遞得越高。」

  「好一個站得越高,遞得越高。」

  李世民點頭,他對張衡的這句話很滿意,至少他不會因為權勢被嚇退。

  許願在心裡和系統說著。

  「《莊子》里有一句——竊鉤者誅,竊國者為諸侯。」

  【不是啊,你怎麼就開始拽文了?】

  「突然想到的。」許願笑了一聲,「聽個樂就行。」

  「陛下,老臣這裡,還有一件。」

  裴矩把最後一本印記底冊合上,慢慢直起身。

  「這批帳冊里——」老尚書伸一根指頭,點在御案上那疊冊子上,「有幾筆,起於武德九年臘月。」

  「武德九年?」李世民眼神有點複雜。

  「是。」裴矩垂著眼,「同州、華州一帶往北邊調的糧,奉的是太上皇的敕令。」

  方才陳叔達抬了一回父皇,被魏徵按了回去。

  眼下裴矩又把這一句擺上來,直接擺在了御案上。

  滿殿的人都在等,等李世民的反應。

  「裴卿。」

  「老臣在。」

  「那一年的糧,調往北邊,誰點的頭。」

  「太上皇。」

  「誰發的詔。」

  「太上皇。」

  「誰蓋的印。」

  「太上皇。」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