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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文靜的虎勁

  文靜頭天晚上在群里跟淇淇約好了第二天早上去東大找班班吃麵。

  淇淇最近孕吐期過了胃口大開,點名要吃班班做的雞湯麵。

  文靜在群里回了一句:「我明天早上開車過去,給你帶點我家阿姨做的醃蘿蔔」。

  淇淇回了一個流口水的表情包。

  班班發了一個「你們倆真是一天都不讓我消停」的語音,語氣裡帶著笑。

  第二天早上文靜七點就起了,洗漱完換了件寬鬆的針織裙,拎著包包下樓。

  卓母正在餐廳吃早飯看見她拎著東西往外走喊了一聲:「又去哪兒?」

  文靜頭也沒回:「東大,找班班。」

  卓母站起來追到玄關:「你預產期就這幾天了,別到處跑。」

  文靜彎腰換鞋擺了擺手:「沒事,我開車去,到了就坐著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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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母還想說什麼文靜已經推門出去了。

  卓父氣呼呼說:「這丫頭,讓周臨趕緊帶回去自己管,一個孕婦天天往外跑。」

  文靜早上出門的時候天7:30。

  她挺著快九個月的肚子坐進駕駛座,系安全帶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伸手拍了拍:「今天跟媽媽去乾媽那裡吃麵去。」

  她發動車子駛出小區,路上車不多,晨光從東邊鋪過來照在擋風玻璃上有點晃眼。

  她開到東大那條路的時候還跟著車載音樂哼了兩句歌,腦子裡想的是等會兒要吃班班做的蟹黃面。

  然後她打了個方向燈準備變道,車身輕微晃了一下,她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腿根淌下來。

  她愣了一拍,低頭看了一眼座椅,又抬頭看著前方的紅綠燈,心跳在胸腔里猛跳了兩下,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綠燈亮了,她沒有繼續往前開,打了方向燈靠邊停了下來。

  她咽了咽口水,手有些抖。

  她把手機從支架上拿下來撥了周臨的號碼,響了兩聲那頭接了:「周臨,你在醫院嗎?」

  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剛開完會的鬆散:「在,剛開完晨會。怎麼了?」

  文靜看著前方路口的車流,聲音努力保持著平穩:「我去找你。」

  周臨那邊頓了一拍,然後語氣緊了一些:「小祖宗,在家待著行嗎?聽話。你預產期快到了。」

  文靜把手機換了一隻手拿著,踩了油門把車重新匯入車流:「不行,你來醫院門口等我。現在,立刻,馬上。」

  文靜的大嗓門讓周臨在那頭安靜了,然後聲音放軟了帶著哄的調子:「你要真想來,我去接你。別生氣,小心生了。」

  文靜穩了穩語氣,目光看著前方的路:「我在路上了。周臨,我到了醫院門口必須要看見你。」

  她說完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支架上,雙手握著方向盤盯著前面的路面,車速比平時慢了一些但一直沒停。

  想著周臨那句:「小心生了」,她現在是馬上要生了。

  車子拐進醫院大門的時候周臨已經站在門口了。

  他穿著風衣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見她的車駛進來快步迎了兩步。

  文靜把車停穩熄了火,伸手去解安全帶的時候手指頭有點抖,拉了兩下才解開。

  周臨走到駕駛座門邊拉開車門,低頭看見她坐在座位上,臉上全是眼淚。

  他愣了一下俯身湊近她:「怎麼了?是不舒服嗎?」

  文靜看著他湊過來的臉,嘴巴一癟,眼淚掉得更凶了,伸手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我羊水破了……周臨,我要生了。」

  周臨被她摟著脖子整個人定了一拍,然後低頭看了一眼駕駛座座椅上那片深色的濕痕,又抬頭看著她的臉。

  他把她從車裡抱出來的時候動作很穩,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背一隻手從她腿彎下面穿過去,聲音壓低了但帶著緊張繃緊的力度:「別哭,我在。我喊醫生。」

  他抱著她快步朝急診大廳走,進門的時候朝分診台喊了一句:「婦產科急診,羊水破了。」

  分診台的護士抬頭看了一眼他懷裡的文靜,立刻按了呼叫鈴。

  婦產科的醫生專家推著平車迎出來的時候看見是周臨抱著人,動作比平時利索了一倍:「少夫人要生了,各崗位準備。」

  文靜被放在平車上推進病房,醫生護士挨個進來檢查抽血,檢查結果一路綠燈,周臨在一旁一隻手一直握著她的手。

  她躺在床上偏頭看著他,眼淚已經收住了,但鼻子還紅著,聲音有點啞:「周臨。」

  他低頭看著她:「嗯。」

  她說:「我本來要去班班那兒吃麵的,半路上羊水破了,還沒吃。」

  周臨握著她的手緊了一下:「生完再吃。」

  她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閉上了嘴。

  文靜躺在病床上被推進產房的時候還在跟旁邊的護士說話,聲音帶著「我沒事你們別緊張」的虛張聲勢。

  護士給她接上監護儀的時候她忽然安靜了,偏著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白晃晃的燈,手在被子裡攥了一下又鬆開。

  班班在麵館里忙了一上午。

  高峰過去之後她坐在辦公室里歇下來喝了口水,才想起來今天文靜沒來。

  她拿起手機撥了文靜的號碼,響了很久沒人接。

  她又撥了淇淇的,淇淇接起來的時候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含糊:「餵?」

  班班說:「文靜昨晚說今天早上來吃麵,但是沒來,電話也沒接。你知不知道她怎麼了?」

  淇淇打了個哈欠:「睡過了嗎?她最近有點嗜睡。」

  班班皺眉一想說:「可能吧。」

  掛了電話之後她看著手機屏幕總覺得不太對。

  文靜就算睡過了也會給她發消息。

  她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醫院那邊周臨在產房外等了好久,才想起來要給父母打個電話。

  卓母接起來的時候他語氣儘量平穩:「媽,文靜要生了。在產房。」

  卓母在電話那頭聲音拔高了:「什麼?早上出門還好好的,怎麼這會就要生了?」

  周臨說:「路上破的羊水。」

  卓母掛了電話就往醫院趕。

  卓父接到消息從公司直接開車過來的,到醫院的時候卓母已經在產房外面的長椅上坐著了。

  卓父快步走過來問了一句:「怎麼樣了?」

  卓母指了指產房的門:「進去了。」

  卓父在長椅上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早上出門還好好的,怎麼這會兒就要生了。」

  周臨靠在牆上看著產房的門:「路上破的羊水,她自己開過來的。」

  卓父一聽轉過頭來看著他:「她自己開過來的?」

  周臨點了一下頭。

  卓父靠回椅背上後怕地深吸了一口氣:「這個丫頭,膽子太大了。」

  卓母在旁邊拍了他一下:「別說她了,你自己的女兒你不清楚她什麼性格?」

  卓父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一個小時後產房的門開了。

  護士推著文靜出來的時候她躺在枕頭上臉色白了一層但精神頭還行,看見卓母站在走廊里朝她揮手。

  卓母快步走過去彎下腰看著她:「怎麼樣?」

  文靜虛弱地笑了一下:「還行。」

  剖腹產很順利,孩子七斤二兩,男孩,周臨親了親文靜說:「先休息,我跟護士去看寶寶。」

  文靜躺在病床上點頭。

  房間裡,卓母快步走到床邊拉著她的手上下看了看,眼眶紅著:「嚇死媽了。」

  卓父跟在後頭進來,站在床尾看著女兒躺在被子裡的模樣,憋了好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你這麼大人了,還這麼兒戲。自己開車開一半羊水破了你還繼續開?你知不知道多危險?」

  文靜躺在枕頭上偏頭看著他:「爸,我是產婦。」

  卓母轉頭瞪了卓父一眼:「閉嘴,女兒剛從鬼門關過,你還說她。」

  卓父被她瞪得往後退了半步:「我這是關心她,你說萬一……」

  卓母轉回來看著文靜,手撫著她的手背,語氣緩下來:「靜靜啊,下次可不能這麼嚇爸媽了。知道嗎?」

  文靜看著母親泛紅的眼眶和父親站在床尾那副想說什麼又不敢說的樣子,忽然鼻頭一酸:「嗯。」

  卓父在病房裡又站了一會兒被卓母拽著出去了。

  一切安頓好之後卓父卓母又待了一會兒才走。

  周臨把孩子抱過來放在她旁邊的嬰兒床上,小嬰兒閉著眼睡得很沉,臉皺巴巴的紅通通的。

  文靜側躺著看了他一會兒,伸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小臉。

  休息片刻後,然後想起什麼,伸手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

  她翻到班班的號碼撥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班班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文靜,你可算回電話了,你早上怎麼沒來?」

  文靜靠在枕頭上聲音有點虛但語氣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自豪:「早上去生了個孩子。忘記跟你說了。」

  班班那邊驚呼道:「什麼?生個孩子?」

  文靜說:「嗯,早上出門開了一半,發現羊水破了,就拐彎去了醫院。」

  班班在那頭倒吸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又驚又佩服的複雜:「我去看你,文靜你真是太勇了。」

  她掛了電話轉頭就給淇淇發了消息,兩個人約好在醫院門口碰頭。

  班班和淇淇推開病房門的時候文靜正躺著。

  班班快步走到床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文靜,感覺怎麼樣?」

  文靜看見她倆立刻笑道:「剖的,還行,沒怎麼痛。」

  淇淇在旁邊坐下來:「我聽班班說你半路羊水破了還自己開來醫院?」

  文靜自豪地點了一下頭:「嗯,我自己開來醫院的。」

  班班皺著眉頭看著她:「你不害怕嗎?怎麼不跟我說。」

  文靜說:「是有嚇到,但是我跟自己說不怕,小場面。」

  淇淇朝她豎了一個大拇指。

  班班在床邊坐下來:「寶寶呢?男孩女孩?」

  文靜說:「男孩,剛剛周臨抱去護士那裡了。」

  她說完偏頭看著淇淇,語氣認真:「趙淇淇,生個女兒靠你了。」

  淇淇拍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放心,我這肯定是女兒。」

  班班偏頭看著她:「為什麼這麼肯定?」

  淇淇說:「宋承遠說的。」

  文靜翻了個白眼:「他的話也信?哄你的吧。」

  淇淇把手搭在肚子上:「那我不管。要是不是女兒,我鬧他。」

  三個人看著彼此笑了一陣。

  聞庭桉和宋承遠是下班後來的。

  兩個人一前一後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各拎著一袋補品。

  宋承遠看了一眼床上的文靜又偏頭看著周臨:「恭喜你當爸爸了。」

  周臨靠在窗邊抱著手臂嘴角彎著:「謝謝。」

  宋承遠把補品放在柜子上,淇淇走過來跟他說文靜的事跡。

  宋承遠轉頭看著淇淇:「你可不能學她。在家老實待產。」

  淇淇坐在沙發上仰著臉看著他:「放心,這個我學不會。」

  宋承遠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伸手輕輕搭在她肚子上面:「那就好。」

  聞庭桉走到班班旁邊低頭看著她:「這會店裡不忙了?」

  班班瞪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在打趣自己天天只顧工作不著家。

  「還行。」

  班班站起身在聞庭桉耳邊說:「上午給文靜打了好幾通電話沒人接,嚇了我一跳。」

  她偏頭看了文靜一眼:「誰知道人家去生孩子了。」

  聞庭桉也看了一眼床上的文靜:「是她的風格。」

  周臨從窗邊走過來在文靜床邊坐下來,用棉簽沾水給她擦嘴唇文靜說:「我是不是很厲害。」

  周臨低頭看著她:「厲害。」

  文靜彎了嘴角,病房裡暖氣開得足,窗外東市入了深秋的街道上落了一地梧桐葉,屋裡幾個人圍著病床坐著聊天,話題從孩子名字聊到滿月酒再聊到以後三個小孩怎麼排輩分。

  文靜聽著聽著打了個哈欠,周臨伸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她的肩膀,轉頭朝其他人比了個小聲的手勢。

  班班站起來拉了拉聞庭桉的袖子,淇淇也跟著起身。

  三個人跟周臨點了點頭輕手輕腳地出了病房,門合上之前班班回頭看了一眼——文靜閉著眼躺在枕頭上呼吸平穩,周臨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低頭看著她的睡臉,那畫面安安靜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