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階月停止了為封燼輸送靈力，將最後一縷銀白色的靈力收入指尖。
封燼的傷口已經初步癒合，心臟恢復了穩定的跳動，整個人也不再那麼虛弱。
陸泠一直跪坐在榻邊，見師尊起身便輕聲問：「師尊，他怎麼樣了？」
雲階月說：「性命暫時無礙。接下來三日不可擅動。」
陸泠這才鬆了半口氣。
雲階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
陸昭衍已歪在矮榻上睡著了，沈渡寒也靠在門框上淺眠，季寒蕪還在碾藥。
雲階月走到陸泠面前，伸手輕輕按了按他的發頂，聲音很輕：「去歇著，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陸泠抬頭，對上師尊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輕輕「嗯」了一聲，卻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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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階月沒有再催他，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季寒蕪將碾好的藥粉收好，走過來給陸泠披了件外衣，又替他將幾盞燭火撥暗了些，才在陸泠身後的蒲團上坐下，盤膝調息。
陸泠就著昏暗的燭光看著封燼的臉。封燼已經恢復了人形，面色蒼白但眉宇間的少年氣還在。
他看著看著，忽然伸出手，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封燼的眉骨，又順著眉骨慢慢滑到他的眼角。
封燼在昏迷中無意識地朝陸泠的方向偏了偏頭，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最終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
同一片夜色下，外門西側一處偏僻的客房裡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紅衣男子洛循坐在桌邊，蹺著腿，手裡還搖著那把摺扇。
他的紅衣在燈火下紅得近乎妖冶，襯得一張臉愈發俊美風流。
宋憐舟躺在床榻上，身上的傷已經被處理過了，宋憐舟自己當然沒有這本事，是洛循用隨身的傷藥替他處理了傷口，又封住了他幾處受損的經脈。
洛循看著宋憐舟，若有所思。
這人的傷不對勁，被一股極剛猛的力量打出來的，竟然沒死，反而在自我恢復。
有什麼東西在幫他恢復？
好東西啊，要不要給他摳出來當禮物送給陸師弟呢？
但是他察覺不到那東西的存在，準備觀望觀望。
要是真是好東西，沒準陸師弟喜歡，就同意成為他弟弟了。
沒錯，他這麼多年以來，從小時候看見蒼梧宗的陸師弟，就在想他娘為啥沒給他生個這麼漂亮的弟弟。
於是從見到陸泠的第一眼，他就一直試圖從雲仙尊手裡搶走陸師弟，給他當弟弟。
這麼多年，一直樂此不疲。
雖然就是沒成功。
但是他是不會放棄的。
宋憐舟在昏睡中，意識深處是一片黑暗。
他聽了「天道系統」四個字。
他清晰地感受到體內的靈力正以一種全新的方式運轉。
原本駁雜低劣的靈根，此刻正被一股無比龐大的能量緩慢沖刷，改造。
靈根中原本的雜質一絲一絲地剝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精純的、暗金色的光華。
他的經脈也在這股能量的浸潤下變得更寬闊，更堅韌。
丹田中，原本稀疏的靈力變得濃郁起來，一層又一層地壓縮，堆積。
修為在攀升。鍊氣七層，鍊氣八層，鍊氣九層。
那種被力量充盈的感覺幾乎要把他淹沒。
他聽見那個冷漠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著：
［宿主宋憐舟。正在修復身體損傷……修復完成。正在優化靈根結構……優化完成。正在輔助突破……築基初期。修為固化中。］
宋憐舟在睡夢中忽然抓緊了身下的被褥，眉頭緊鎖，然後驟然睜眼坐起。
他大口喘著氣，額頭全是汗。
洛循被他的動靜嚇了一跳，摺扇「啪」地合上：「醒了？」
宋憐舟緩緩轉過頭看他，片刻後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多謝……這位道友救命之恩。」
洛循擺了擺手：「你傷這麼重，先別說話，把這個吃了。」說著丟了一顆藥丸過去。
眼裡閃過一絲光芒。
無論怎麼樣，先把這人的動向摸清楚，後面好搶東西。
宋憐舟接住藥丸服下，閉上眼睛，悄然查看自己的丹田。
靈那團暗金色的能量正蟄伏在丹田最深處，安靜得像是從來不存在。
他睜開眼，眼底已經平靜如水。
他在心裡問了一句：「天道系統？」
那冷漠的聲音立刻回應：［我在。］
宋憐舟的嘴角微彎。
他再抬起頭時，笑得溫軟無害：「多謝道友帶我回來。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紅衣男子將摺扇在手中輕輕一轉，斜睨他一眼：「洛循。」
宋憐舟垂下眼睫，將這名字記下，又輕輕咳嗽了兩聲，聲音虛弱：「我叫宋憐舟，多謝道友救命之恩。」
洛循饒有興味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這人看起來不像什麼好東西啊，雲仙尊竟然能容忍他待在蒼梧宗。
這麼想著，洛循更覺得蒼梧宗不是什麼好地方，他得趕緊把陸師弟拐回他的宗門。
天將亮時，封燼的呼吸已經非常平穩了。
雲階月在查看了陸泠的情況後，便離開了。
並沒有說是為什麼離開。
季寒蕪坐在兩張矮榻之間，看看左邊昏迷不醒的封燼，看看右邊已經沉沉睡去的陸泠，又看看斜對面睡得四仰八叉的陸昭衍，最後看向門口不知何時已經起身的沈渡寒。
兩人對視一眼，季寒蕪壓低聲音：「你說那東西還會追過來？」
沈渡寒點了點頭：「會。我只是把它凍住了。它的力量一直在增長。我的寒氣維持不了多久。」
季寒蕪沉默了。
陸昭衍其實沒睡熟。
他背對著他們側躺著，眼睛半睜著，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微微凝了神色。
他已經猜到那團黑霧就是天道系統的本體之一。
他雖然不知道陸昭衍現在的修為是多少，但是可以肯定絕對不低。
連他都這麼狼狽，那東西不是一般地難對付。
之前他們並沒有遇到這個東西，是師兄提前解決了嗎？
師兄又是怎麼樣在當時幾乎消散的情況下解決的？
天色漸亮，清竹院的靈獸們陸陸續續醒了過來，在院中追逐嬉鬧。
陸泠睡顏安靜，羽蛇從窗口鑽進來盤在他枕邊。
封燼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似乎有轉醒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