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泠剛將縮小成小龍崽子的封燼放入袖中，季寒蕪留下的愈靈體靈力正在緩慢修復著封燼受損的心臟。
他的心跳已經平穩了一些，呼吸雖然微弱但不再是若有若無。
陸泠緊繃的心神還沒來得及松下來，虛空中便傳來一陣極其詭異的嗡鳴。
那聲音極遠，卻以極快的速度逼近。
他猛地轉頭，就見一團濃郁得近乎實質的黑霧從黑暗深處翻湧而來，速度極快，所過之處連虛空都在輕微扭曲。
黑霧的目標很明顯就是他。
陸泠幾乎是在感知到黑霧氣息的同一瞬間便動了。
他右手微抬，冰靈根靈力瘋狂運轉，一柄三尺長的冰劍在掌心凝聚成形，通體剔透，劍鋒泛著極寒的光。
他反手便朝黑霧襲來的方向刺出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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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劍破空帶出一道極細的藍色弧光，精準地劈在黑霧最前端。
黑霧被劈開一道口子，四周的霧氣翻湧著往後退散，不到一個呼吸便重新聚攏。
陸泠這才看清黑霧背後的景象。
陸昭衍渾身魔氣翻湧，正和那團黑霧纏鬥在一起。
他的身法快得幾乎看不見，每一次出手都在黑霧中撕開一道裂縫，黑霧實在太過龐大，被撕開的裂縫轉瞬便癒合如初。
陸泠來不及想陸昭衍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會有如此濃厚的魔氣。
正在和陸昭衍纏鬥的黑霧似乎也發現了陸泠。
它不再理會陸昭衍的糾纏，猛地分出一大半形體，從陸昭衍身側急速繞過，朝陸泠撲來。
陸昭衍回頭看了陸泠一眼，那雙極深極黑的眼眸里是壓不住的暴戾和焦急，他周身魔氣驟然變得更加濃郁，向四面八方炸開，硬生生將繞向陸泠的黑霧又驅散了幾分。
「泠泠，退！」
陸泠沒有退。
他把封燼所在的袖口又按了按，確認自己的靈力護罩把封燼裹得嚴嚴實實，隨即便站在原地，閉上了眼睛。
他將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空靈根上，感受著體內那道銀白色的光絲在黑暗中如何緩緩流淌。
這團黑霧的攻擊中帶著恐怖的規則之力，普通的靈力對它幾乎無效。
陸昭衍的魔氣對它的驅散效果甚至比自己的冰劍還好，說明這黑霧雖強，並非無懈可擊。
陸昭衍能撐到現在，不代表能撐多久。他必須做點什麼。
「陸昭衍，讓開！」
陸泠高聲喊道，雙手在身前合攏，體內空靈根開始瘋狂運轉。
銀白色的光芒從他胸口和指尖透出來，將四周的黑暗照亮。
陸昭衍愣了一下，回頭看見陸泠身上亮起的銀白色光芒，心頭猛跳。
那是空靈根的力量。
他咬牙往旁邊一閃。
陸泠雙掌前推，一道帶著恐怖空間之力的銀白色光柱破空而出，光柱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碾出了一道極細的裂縫，黑霧被光柱正面擊中，發出悽厲的嘶鳴，龐大的霧體從中間被轟出一個大洞，黑色的霧氣如碎布般四散飛濺。
四周短暫地安靜了下來。
但是只過了幾息，那些被轟散的黑霧又出現了，從虛空的更深處不斷湧來，聚攏，重組。
體積比剛才更龐大，更凝實，仿佛被陸泠這一擊徹底激怒了。
陸昭衍在陸泠身側落下，喘著粗氣，魔氣還在翻湧，身上添了不少新的傷口。
他看了一眼陸泠，又看了一眼還在不斷壯大的黑霧，咬著牙給陸泠施了一道隱匿術，壓低聲音說：「我拖住它，泠泠你先帶封燼走。」
不等陸泠開口，陸昭衍便猛地一掌拍在陸泠肩頭，用盡全力將陸泠推向裂縫的方向。
陸泠被推得往後飄出一大段距離，還沒站穩，就見陸昭衍已經重新沖向黑霧，渾身上下的魔氣再一次爆發，將整個虛空都染成了墨色。
陸泠怎麼可能丟下他。
他穩住身形，正欲回去，就聽見腦海中響起一個極其遙遠，極其縹緲的聲音。
「陸泠。」
那聲音很輕，像從很深很遠的地方傳來，隨時會被風吹散。
陸泠一瞬間就認出了它。
是60。
是那個在金丹劫那晚耗盡能量替他擋下系統90致命一擊的60。
它現在又出現了。
在這個最危急的關頭。
「60？是你嗎？」陸泠問。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不知是因為剛才的消耗還是因為這突然的希望。
他不想剛救下封燼，陸昭衍又出了事。
「是我。」60的聲音非常縹緲，像隔著一層極厚的水幕。
「陸泠，聽我說。不要只關注你的空靈根。你的冰靈根和空靈根是兩條完全不同的靈根，但它們同源於你的道基，是可以互相共鳴的。」
「你用冰靈根去引動空靈根，讓它們同時運轉，會產生一種遠超單純空靈根的力量。那種力量能夠打破空間壁壘，會有人來帶你們出去。」
60頓了頓，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輕，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量：「陸泠，一定要護住所有人。」
「救下所有人……一個都不要少……」
「60？60！」
陸泠在腦海中連聲呼喚，那個聲音已經消失了，像一滴水落進深海中，再也找不到痕跡。
他沒有時間多想。
陸昭衍還在黑霧中死斗。
他把60的話在腦海中飛快地過了一遍。
冰靈根與空靈根同時運轉，讓它們共鳴。
他壓著心臟因為情緒的波動傳來的疼痛，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丹田。
冰靈根在左，空靈根在右，兩條靈根像兩條互不相擾的河流，各自流轉著截然不同的靈力。
當他將兩種靈力同時引動，讓它們在丹田中第一次主動交錯時，一種奇異的震顫從他的丹田深處爆發出來。
冰藍色的寒光與銀白色的空間之力在他身上交相輝映，兩股力量互相牽引，互相纏繞。
互相激盪，聲音也越來越大，像寒冰在虛空中碎裂，又像空間本身在發出共鳴。
陸泠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裡有什麼被喚醒了。
一股極冷極強極廣的力量從他周身擴散開來，虛空中凝結出無數細小的冰晶，那些冰晶每一粒都閃爍著銀白色的空間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