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階月站在矮榻邊，一隻手按在陸泠的胸口，銀灰色的眼眸低垂，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著。
季寒蕪跪在榻邊，手腕上還纏著一條新的白布，陸昭衍幫他包紮的。
陸泠的心跳已經穩定下來，臉色仍舊白得透明。
雲階月見他睜眼，指尖輕輕按住他的眉心，將一縷極其溫和的靈力渡入，護住他因情緒劇烈波動而險些失控的心脈。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師尊。」
陸泠一開口，眼淚就掉下來了。他很少在師尊面前哭，小時候發病都不怎麼哭，最多紅一下眼眶。
現在卻哭得不像樣子。
他抓住雲階月的衣袖，指節泛白，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師尊，救封燼。救救他……我感覺到了，他好疼……真的很疼……」
雲階月只是一下一下地…極輕極穩地拍著陸泠的後背，掌心靈力如潮水般安撫著他幾乎要崩斷的神經。
「師尊，封燼要死了……他快死了……他一個人……他一個人在那裡……」
陸泠已經語無倫次，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樣往下砸。
他甚至說不清楚那個「那裡」是哪裡，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知道，那種撕裂心扉的痛，一定是封燼的。
雲階月沒有著急，也沒有喝止他。他只是俯下身，將陸泠半抱在懷裡，一下一下地順著他的後背，聲音又低又穩：「泠兒，不哭。慢慢說，為師在。」
季寒蕪趴在榻邊，看著師兄崩潰，心口像被人用刀一下一下地剜。
他按住自己的手腕，血已經止住了，他沒覺得痛。
他只是看著陸泠，眼眶發紅，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昭衍從門外踏進來，看到陸泠臉上的淚水，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走到窗邊，皺著眉站定。
陸泠勉強止住哭，一開口，聲音還是斷的：「封燼在虛空中。我……我的胸口好疼，是封燼。他的護心鱗碎了。」
雲階月的瞳孔幾不可察地一縮，很快恢復平靜。
陸泠握住他的袖口，哭著說：「師尊，我感知不到他。他不在蒼梧宗，不在修真界。他在空間的裂縫裡，在很深的虛空里。我……我可以用空靈根，撕開空間找他。我要去救他。」
他幾乎要坐起來，被雲階月按住了肩膀。
雲階月看著他的眼睛，那雙霧藍色的眸子哭得紅腫。
「只管去做，為師在。」
話音剛落，雲階月將掌心貼在他後心，渾厚到令人窒息的渡劫期靈力如星河倒灌一般湧入陸泠的丹田。
那股靈力一進入，陸泠幾乎枯竭的空靈根便瘋狂地運轉起來，銀白色的光絲在丹田深處爆開，空間法則在陸泠周身轟鳴。
陸泠抬起手，五指併攏如劍，朝著面前的虛空狠狠一划。
空間撕開的聲音極細極響，像是天幕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裂縫中湧出的氣息冰冷死寂。
裂縫不大，堪堪容一人通過。
季寒蕪早已經將自己的愈靈體靈力裹滿了陸泠全身，翠綠色的柔光里，他的經脈在雲階月靈力的保護下勉強維持住了運轉。
他的手按在陸泠的腿上，聲音緊得像繃到極致的弓弦：「師兄，一定要回來。我等著你。」
陸泠點點頭。
雲階月抽空瞥了一眼站在陰影中的陸昭衍。
陸昭衍和他對了一眼。
僅僅一眼。
陸昭衍懂了。
他的身形在陸泠進入空間裂縫的前一瞬便已經消失在原地，甚至連一陣風都沒有帶起。
他修煉的魔功可以讓他瞞過天道，甚至瞞過空間法則的探測，在這片虛空之中，他是唯一能夠不被那個怪物立刻發現的人。
季寒蕪看著陸昭衍消失的位置，沒有多說什麼。
他和師尊進不去，只有可以隱藏氣息的陸昭衍可以。
陸泠踏入裂縫的瞬間整個人便像被投入了一片無邊的黑海中，四周靜得只有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
陸泠運轉著空靈根感知著這片空間的氣息。
順著封燼虛弱的氣息而去。
陸昭衍已經在更深處和那團黑霧交上了手。
陸昭衍的身形完全隱去，氣息也徹底消失，黑霧找不到他，只能像無頭蒼蠅一般在虛空深處胡亂地衝撞。
陸昭衍在黑暗中安靜地穿行，每一次出手都極輕極短，牽引著那團黑霧往更遠處飄去。
他必須讓泠泠有足夠的時間。哪怕只是一炷香也好。
他能感覺到那團黑霧中蘊含著極其恐怖的天道規則之力，如果被它找到泠泠，他不敢想。
只能將它引來。
陸泠往另一個方向深入。
不知飄了多久，他在無邊的黑暗中看到了一點極淡極淡的金色光點。
然後越來越多。像深海中漂浮的浮游生物，微弱而固執地亮著。
是龍血。
陸泠向著那些光點飄去，越近心跳聲越清晰，越近光點越密。
最後他在一片安靜的金色光霧中央看到了他的龍。
封燼躺在虛空中，半人半龍。
巨大的龍軀從尾部開始已經消散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金色的光點，像一場緩慢的，不可逆的消逝。
他的身體一半是龍形一半是人形，龍角和龍鱗都殘破不堪，胸口破了一個大洞，血液已經不再往外涌了，只剩下看起來異常恐怖的傷口。
護心鱗碎了。
龍心被貫穿了。
陸泠趕到他身前，雙手捧住他的臉。那張臉已經是半透明的狀態，金色的豎瞳幾乎完全失去了焦距，眼睫上還掛著一顆金色的淚珠，將落未落。
「封燼。」陸泠叫他的名字。
然後又叫，聲音輕輕的：「封燼，我來了。」
陸泠不知道那些記憶是怎麼回事，但是他一定要救下封燼。
季寒蕪給陸泠套上的靈力護罩有了動靜。
絲絲縷縷帶著強烈的生命力的靈力湧入封燼的傷口，一點點地開始修復他受損的心臟。
封燼幾乎沒有的呼吸逐漸回來了。
心口的心臟在愈靈體靈力強大的修復能力下開始緩慢跳動，隨後越來越快。
陸泠鬆了一口氣。
他剛準備帶著封燼離開，便看見一團黑霧迅速向他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