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人相對無言的時候,殿門口出現了陸泠的身影。
他剛和雲階月說完話,正沿著石階往下走。
殿中人群還未散盡,已經有不少弟子眼巴巴地朝他的方向張望。
但是沒有人敢上前打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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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泠剛走到殿外,一陣涼風吹過山道,他腳步頓了頓,偏過頭用袖口掩著唇咳了兩聲。
早已換上小白花表情的陸昭衍幾乎是從石亭里彈射出去的。
他從懷中掏出一件疊得整齊的披風,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陸泠面前,將披風抖開動作輕柔地給陸泠披上。
嘴裡心疼地說:「泠泠,你剛出大殿,風涼,快披上。」
說完又抓過陸泠被風吹得冰涼的手,用自己的兩隻手合攏包住。
很認真地呵著熱氣給他捂手,嘴裡還嘀嘀咕咕「手怎麼這麼涼啊」。
季寒蕪被他搶先一步,臉比剛才更黑了。
他走到陸泠身邊,從陸昭衍手裡把陸泠的手抽出來,拉開自己的袖口,將陸泠的手指貼在自己的手腕內側,用愈靈體溫熱的體溫替他暖著。
同時抬頭看陸泠:「師兄,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清竹院。」
陸泠看看他們,無奈地彎了彎嘴角。
陸昭衍哪裡肯讓,直接擠到陸泠另一側,笑著說:「泠泠,我燉了湯,回去就能喝,我扶著你走,天黑之前准能到。」
兩個人在陸泠左右一左一右,明里暗裡地較著勁。
山道上的外門弟子們遠遠看著這一幕,沒人敢靠近,但都羨慕得不行。
他們也好想和陸師兄說話啊。
都不奢求能夠給陸師兄捂手,只要能夠說話就可以了。
人群中,封燼遠遠地看著陸泠。
他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短得幾乎沒有人注意到。
然後他轉身,逆著人流往外走。
他的腳步極快極穩,穿過承岳殿外的廣場,繞過幾處山石和樹叢,沿著一條極僻靜的小路往山林中走去。
他剛才看見了宋憐舟離開的方向。
那個方向不是回外門客舍的方向,而是後山更偏僻的一處樹林。
宋憐舟一個人去那裡做什麼?
他本不想管。
宋憐舟已經被逐出凌霄峰了,和他沒有關係。
但宋憐舟看陸泠時那種眼神太熟悉了。
是殺意。
封燼對別人傳達出來的殺意很敏感。
很明顯,那殺意是衝著陸師兄去的。
他不能讓這個人活著。
封燼悄無聲息地跟著宋憐舟。
他的龍族的身份在此時發揮了作用,他刻意收斂了所有氣息,連靈力波動都壓到了最低。
宋憐舟剛被雲階月的教訓過,系統又斷開了,此刻心神最是鬆懈。
他快步走在山路上,腳步帶著怒氣。
走了一段後拐入一片密集的松林,終於停下來,背靠著一棵老松,仰頭吐出胸口鬱結的那口濁氣。
他在腦海里叫系統。
很快腦海中響起那熟悉的,冰冷的提示音。
系統90詢問他:[為何如此沉不住氣?]
宋憐舟冷笑:「沉不沉得住氣又怎樣?我已經被趕出凌霄峰了。」
系統說:[外門弟子也可以重新進入內門。]
宋憐舟心裡煩的不行,壓著怒火:「你說的這些廢話我聽夠了,我要的是陸泠死。你有什麼辦法,說。」
系統沉默了。
宋憐舟繼續說:「不能直接攻擊他。雲階月在他身邊,我們連靠近都難。但他很快要去劍冢選劍。」
他問系統:「我聽宗門裡的弟子說,劍冢只能由弟子本人進入,峰主最多護送到劍冢外的通道。你能不能藏進一柄劍里。」
系統90的聲音響起:[可以]。
它告訴宋憐舟,它可以暫時斷開與宋憐舟的連接,以能量體形態附著在劍上。
只要不使用萬人迷光環,雲階月就發現不了它的存在。
等陸泠拿到劍,雲階月離開,它便可以直接從劍內擾亂陸泠的經脈,引動他體內的空靈根暴動。
陸泠的經脈本就脆弱,空靈根一旦被外力激化,不死也要廢掉。
宋憐舟臉上慢慢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在松林斑駁的陰影中顯得格外陰冷。
他正想繼續說話——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龍吼。
那聲音極低極近,近到他的後頸汗毛在一瞬間全部炸起。
他猛地抬頭,便看見一隻巨大的龍爪兜頭拍下來。
那是完全形態的龍爪,漆黑如墨的鱗甲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宋憐舟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那龍爪拍得橫飛出去,撞斷了幾根松樹,重重砸在山壁上,口鼻瞬間溢出血來,眼前發黑,五臟六腑像被一隻巨手揉捏過一遍,痛得他幾乎當場暈厥。
他掙扎著抬起頭,看見那片陰影中,一頭巨大的黑龍正用一雙鎏金色的豎瞳冷冷地俯視他。
瞳孔中倒映著他口吐鮮血的狼狽模樣。
宋憐舟被拍得半死不活。
系統90幾乎在同一瞬間啟動了應急預案。
斷開與宋憐舟的連接,能量體從宋憐舟體內脫出,化作一團淡白色的光,以極快的速度朝空中遁去。
很明顯,作為龍族,對空間感知極為恐怖的封燼發現了它。
封燼的龍瞳鎖定了它。他不會讓這東西跑了。
黑龍發出一聲低沉的。從胸腔深處滾出的咆哮,龍軀騰空而起,在松林上空急劇膨脹,眨眼間便從十幾丈長化為了近百丈長的完全形態。
整個外門後山都能聽見那一聲龍吼,鳥雀驚飛,林葉簌簌而落。
他抬起龍爪,直接朝那團逃竄的白光抓去。
那白光極滑溜,在龍爪合攏的前一瞬從指縫間逃出。
封燼裂開嘴角,露出一排森白的龍齒,金色的豎瞳中滿是暴虐的殺意。
他不是只會用蠻力。
他可是龍族。
空間,本來就是龍族的領域。
龍爪在空中橫著一撕,刺耳的碎裂聲響起,天幕上裂開一道漆黑的縫隙。
虛空的氣息從裂縫中湧出,冰冷、死寂,像是世間萬物誕生之前的混沌之地。
那白光還沒來得及逃遠便被虛空吞了進去。
封燼隨之沖入。
他巨大的龍身完全沒入裂縫,裂縫在他身後緩緩合上,與世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