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後，雲階月看著陸泠重新亮起來的眼睛，忽然開口：「泠兒既已突破金丹，有些新的劍法和功法，也是時候學了。」
他起身往庭院走，陸泠跟在他身後。
庭院裡晨光正好，竹影斑駁灑在青石地面上，靈泉邊的銀灰靈獸正用尾巴尖在水面上畫圈，雪豹臥在木廊上懶洋洋地看著他們。
雲階月在庭院中央站定，右手微抬。
他的本命劍從虛空中浮現。
劍身通體銀白，劍格處鑲嵌著一枚淡藍色的靈石，劍鋒在晨光中泛著極冷極清的光芒。
這把劍名為「 階暝」（ míng）
是修真界僅存的三柄仙品靈劍之一，跟隨雲階月數千年，早已與他心意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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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雲階月的劍，有雲階不語，月地長暝的說法。
雲階月將階暝劍橫在身前，開始演示凌霄劍法第八式。
這一式與第七式的靈動截然不同。
劍勢沉凝如山嶽，每一劍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厚重感。
白衣白髮隨劍風獵獵揚起，劍鋒所過之處空氣微微凝滯，寂靈根的寒涼氣息在庭院中瀰漫開來。
雲階月的寂靈根天下無雙，這是真正的，一旦有一個寂靈根出現，那麼在這個靈根所擁有者消失或者死亡之前，不會再出現第二個。
靈根可以說是無形無相的，但是它的能力能夠和天道相碰。
這也是雲階月可以預測到陸泠的存在，以及陸泠日後的命格的原因。
他演示了三遍，每一遍都放慢到陸泠能看清每一個轉腕、每一個步伐的細節。
演示完畢後他走到陸泠身後，將霜寒劍交到陸泠手中。
然後他伸出手，從背後握住了陸泠持劍的手。
他的手比泠兒大了一整圈，手指覆在泠兒的手背上，將泠兒的手指一根一根調整到最標準的位置。
他的前胸輕輕貼著泠兒的後背，呼吸時胸腔的起伏透過衣料傳到泠兒脊背上。
他帶著泠兒的手開始舞劍。
第一式，起手。
第二式，轉身。
第三式，劈刺。
每一個動作都以最標準的姿態完成，泠兒的手腕在他的引導下感受到了一種和以往獨自練劍時完全不同的劍意。
那不是單純的劍招，是階暝劍與雲階月之間的默契，此刻正通過他的手，傳遞到陸泠手中。
陸泠被師尊握著手舞了整整三遍，從生疏到熟練，從被引導到主動配合。
第四遍時雲階月鬆開了手，退後一步。
「泠兒自己來。」
陸泠深吸一口氣，握著霜寒劍在庭院中央站定。
他閉上眼睛，將剛才師尊帶著他舞劍時的感覺從頭到尾重溫了一遍，然後睜開眼。起
手式，劍尖斜指地面，手腕的弧度完全還原了師尊剛才調整的那個角度。
第一式，劍鋒破空無聲，冰靈根靈力附著在劍身上泛著淡藍色的寒光，和雲階月演示時一模一樣。
第二式，轉身時衣袍輕輕旋開，步伐精準如尺量，沒有絲毫多餘動作。
第三式，劈刺，劍鋒下劈的角度、力道、速度完全復刻了雲階月的標準。
這便是陸泠絕對恐怖的天賦。
整套劍法舞完，陸泠收劍入鞘，微微喘了口氣，轉頭看向雲階月。
雲階月看著陸泠，銀灰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極淡的滿意。
他走上前，抬手輕輕拂了拂陸泠額前被汗濡濕的碎發，語氣依舊清冷，卻藏著一絲極淡的驕傲和誇讚。
「泠兒甚是聰慧。」
院門被輕輕推開。
陸昭衍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上面放著早膳——清粥，小菜，還有一碟陸泠喜歡吃的桂花糕。
「泠泠，吃早飯了。」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庭院中央站在陸泠身旁的雲階月身上，腳步微微一頓，臉上笑容不變，目光在雲階月身上停了極短暫的一瞬。
他歪了歪頭，故作不認識，語氣自然地問陸泠：「這位是？」
陸泠替他介紹：「這是我的師尊，你叫雲仙尊就好。宗門裡所有人都這麼叫。」
陸昭衍乖巧地向雲階月行禮，叫了聲「雲仙尊」，將托盤放在石桌上。
雲階月微微頷首，眼眸平淡地掃過陸昭衍。
然後頓住了。
這個少年身上的氣息……
大乘中期。
還是魔修。
陸昭衍也微笑著看著雲階月，臉上依舊是那副乖巧無害的表情，坦然回應雲階月的注視。
那雙極深極黑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恐懼，只有一種沉靜的坦蕩。
恰好陸泠輕咳了一聲，兩人的目光同時從對方身上移開，落在陸泠身上。
都關注著陸泠的情況。
早飯後，陸泠去院子裡餵靈獸。
雲階月坐在茶桌前，陸昭衍坐在他對面，兩人之間隔著一張茶桌的距離。
陸昭衍端起茶壺給雲階月斟了一杯茶，動作恭敬，笑容乖巧，那雙極深極黑的眼眸一直探究地看著雲階月。
他在試圖確定一件事。
現在的雲階月到底知道多少。
當初泠泠死後季寒蕪自爆，宋憐舟被炸死，他護住了大殿中的弟子和長老，雲階月和封燼抗住了天劫。
之後雲階月與封燼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真的找到了讓泠泠回來的辦法。
既不是轉世，也不是奪舍，是真正意義上的逆轉時空。
代價是封燼獻祭他作為龍族第一人的心臟，利用龍族對空間強大的掌控，雲階月以當時已經飛升的修為為引配合封燼強行撕開時空裂縫。
在時空逆轉的最後關頭，他以靈魂為代價鎖住了他們四個人的命格。
雲階月、封燼、季寒蕪和他自己。
同時讓他們在回到過去之後不受那個系統的影響。
他還主動將自己的記憶封存了大半，只保留了最關鍵的部分，為的是在一切從頭開始的時候能夠留下自己的記憶。
讓他能夠不被情緒沖昏頭腦，理性地判斷局勢。
按照當初的約定，四個人中只有季寒蕪會因為愈靈體的特殊性，當時他已經死了，季寒蕪以自己的靈魂護住了當時已經碎裂得差不多的陸泠。
將陸泠的靈魂重新拼湊了回來。
讓陸泠的靈魂撐過最後，回歸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