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裡給在座諸人分別定性:師兄身邊端湯的那個是個大裝貨。
在陸泠面前裝乖裝可憐,轉頭就挑釁別人。
季寒蕪是雙面裝貨。
在陸泠面前是溫柔好師弟,在別人面前是冷麵煞神。
宋憐舟是絕世爛白蓮。
在所有人面前都裝得單純善良,實際上心眼比誰都多。
而他封燼,和這三個裝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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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陸師兄是真的。
他從不裝。
想靠近就靠近,想問就問,想看就看。才不會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陸師兄遲早會發現,只有他是真的。
宋憐舟打開劍譜,指著其中一處劍招的註解,正要開口請教。
封燼先開了口,語氣冷淡到近乎刻薄:「這個註解寫得這麼清楚你都看不懂?你是耳朵有問題還是腦子有問題。上次季師兄教過,這次陸師兄又演示過,兩次了你還沒學會?」
季寒蕪正在分揀藥材,頭也不抬地接了一句:「劍譜第三頁,第四行,自己先看。」
他犯了厭蠢症,一個字都不想多說。
宋憐舟的笑容僵了一瞬,低下頭,露出一個堅強又可憐的表情,對陸泠說:「抱歉,陸師兄。是我太笨了,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學不會……浪費了師兄們的時間。」
陸泠看著他那副堅強小白花的樣子,心底沒有任何波瀾。
他在記憶片段中見過成年後的宋憐舟。
站在光團之前,笑容得意而殘忍,腳下的廣場橫七豎八倒著蒼梧宗弟子的屍體。
但是現在很明顯他的系統還在,陸泠也不清楚那個系統的來歷,不能打草驚蛇。
他正要開口替他解答,站在他身旁的陸昭衍突然輕輕「嘶」了一聲。
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
陸昭衍捂著胸口,眉頭微蹙,臉上帶著三分隱忍三分脆弱四分恰到好處的疼痛。
陸泠轉頭看他:「怎麼了?」
陸昭衍搖了搖頭,擠出一個笑容:「沒事,傷口有點疼……應該是剛才端湯的時候不小心扯到了。不礙事的。」
陸泠起身要去藥櫃拿藥,陸昭衍伸手拉住他的袖口,力道極輕極小心:「泠泠,不用拿藥。就是正常的傷口疼,我靠著緩一下就好。」
他頓了頓,那雙極深極黑的眼眸看向陸泠,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的懇求,「我能靠著你緩一下嗎?」
陸泠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那隻小心翼翼拉著自己袖口的手,想到記憶片段中陸昭衍流著血淚護住蒼梧宗弟子的畫面,點了頭。
陸昭衍原本就微微站在陸泠身後一步,順勢將腦袋輕輕搭在陸泠肩上。
鼻尖幾乎貼著陸泠的脖頸,嗅著陸泠身上那股泛著藥味的清冷體香,眯了眯眼睛,像一隻終於曬到太陽的貓。
然後看著看起來似乎恨不得用眼神將他千刀萬剮的季寒蕪和封燼,挑釁地看著他們又將腦袋往陸泠脖頸處蹭了蹭。
季寒蕪分揀藥材的手停了一瞬,沒有說話,只是將一味藥材碾碎的動作比平時重了幾分。
封燼直接別過頭,覺得這個畫面太刺眼了。
這是啥?
這個裝貨!
陸昭衍靠在陸泠肩上,目光越過陸泠的肩膀,先看了季寒蕪一眼,彎了彎嘴角。
那是挑釁。
又看了封燼一眼,同樣彎了彎嘴角。
最後將目光落在宋憐舟身上,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
「這位師兄,你方才問的那個問題確實挺簡單的,季師兄和封師兄都說了,劍譜上也有。你應該可以去問問和你一起學的那些師弟。你應該不會介意我將泠泠占了吧?」
茶言茶語,每一句都扎在宋憐舟最脆弱的地方。
宋憐舟站在茶室里,臉上的笑容差點沒掛住。
這人怎麼比他還能演?
他深吸一口氣,將劍譜合上,重新掛上善解人意的笑容:「自然不會介意。是我打擾了。那我改日再來請教陸師兄。」
他行了一禮,轉身離開茶室。
走出院門,臉上的笑容終於收了起來。
他剛才從系統那裡得知季寒蕪,封燼還有陸昭衍都在陸泠這裡。
他是想去攻略季寒蕪和封燼的,順便試探一下那個少年。
結果話都沒說上幾句就被三個人輪流碾壓。
陸昭衍,這人怎麼比他還裝?
茶室里安靜了。
陸昭衍還靠在陸泠肩上,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季寒蕪將碾好的藥材推到陸泠面前:「師兄,這些是新拿的。按時服用。」
然後起身,看了陸昭衍一眼。
那目光裡帶著警告。
封燼也站起身,走到陸泠面前:「陸師兄,多謝今日的指點。」
他瞪了陸昭衍一眼,陸昭衍靠在陸泠肩上沖他彎了彎嘴角,
無聲地做了個口型:「慢——走——不——送。」
封燼氣得轉身就走。
走出清竹院,封燼站在竹林邊冷靜了一會兒。
今天看了一整出三個裝貨的表演,他悟出了一個道理:陸昭衍裝柔弱,在陸泠面前裝乖賣慘,但他也確實有傷,也確實被季寒蕪針對,他只不過是把自己的弱勢放大了十倍擺在陸泠面前。
季寒蕪裝溫柔,他也確實為陸師兄做了很多,只不過是只對陸泠一個人溫柔。
宋憐舟裝白蓮,但他骨子裡是黑的,演技還不行,被拆穿是遲早的事。
封燼覺得,自己要是不靠近陸師兄,他懷疑光陸昭衍和季寒蕪兩個人就能將陸師兄的注意力全部搶走了。
更不要說還有一個雲階月是未知。
看陸師兄的反應,似乎很依賴雲階月。
總之,就他一點優勢都沒有。
在陸泠面前,他不需要裝,絕對不能蠢。
宋憐舟那個蠢貨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入夜。
陸泠重新坐在矮榻上,手中還握著一卷古籍,目光沒有落在竹簡上。
他想起白天陸昭衍靠在肩上時,鼻尖蹭過他脖頸的觸感。
微涼,很輕,像一隻小心翼翼靠近的小動物。
也想起季寒蕪分揀藥材時被碾碎的那味藥,封燼泛紅的耳朵,宋憐舟離開時僵了一瞬的笑容。
都像是小孩子一樣。
這些人和記憶中那些身影重疊起來。
持劍不退的師尊,化身巨龍的封燼,流著血淚撐起結界的陸昭衍,自爆前回頭看那一眼的寒蕪。
那些東西,到底是已經發生過的?還是未來的預示?
他將古籍合上,感受著身體傳遞給他的疲憊,躺下。
而凌霄峰山頂,雲階月收回神識。
泠兒身邊好像多了好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