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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茶言茶語挑釁的陸昭衍

  他在心裡給在座諸人分別定性:師兄身邊端湯的那個是個大裝貨。

  在陸泠面前裝乖裝可憐,轉頭就挑釁別人。

  季寒蕪是雙面裝貨。

  在陸泠面前是溫柔好師弟,在別人面前是冷麵煞神。

  宋憐舟是絕世爛白蓮。

  在所有人面前都裝得單純善良,實際上心眼比誰都多。

  而他封燼,和這三個裝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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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陸師兄是真的。

  他從不裝。

  想靠近就靠近,想問就問,想看就看。才不會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陸師兄遲早會發現,只有他是真的。

  宋憐舟打開劍譜,指著其中一處劍招的註解,正要開口請教。

  封燼先開了口,語氣冷淡到近乎刻薄:「這個註解寫得這麼清楚你都看不懂?你是耳朵有問題還是腦子有問題。上次季師兄教過,這次陸師兄又演示過,兩次了你還沒學會?」

  季寒蕪正在分揀藥材,頭也不抬地接了一句:「劍譜第三頁,第四行,自己先看。」

  他犯了厭蠢症,一個字都不想多說。

  宋憐舟的笑容僵了一瞬,低下頭,露出一個堅強又可憐的表情,對陸泠說:「抱歉,陸師兄。是我太笨了,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學不會……浪費了師兄們的時間。」

  陸泠看著他那副堅強小白花的樣子,心底沒有任何波瀾。

  他在記憶片段中見過成年後的宋憐舟。

  站在光團之前,笑容得意而殘忍,腳下的廣場橫七豎八倒著蒼梧宗弟子的屍體。

  但是現在很明顯他的系統還在,陸泠也不清楚那個系統的來歷,不能打草驚蛇。

  他正要開口替他解答,站在他身旁的陸昭衍突然輕輕「嘶」了一聲。

  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

  陸昭衍捂著胸口,眉頭微蹙,臉上帶著三分隱忍三分脆弱四分恰到好處的疼痛。

  陸泠轉頭看他:「怎麼了?」

  陸昭衍搖了搖頭,擠出一個笑容:「沒事,傷口有點疼……應該是剛才端湯的時候不小心扯到了。不礙事的。」

  陸泠起身要去藥櫃拿藥,陸昭衍伸手拉住他的袖口,力道極輕極小心:「泠泠,不用拿藥。就是正常的傷口疼,我靠著緩一下就好。」

  他頓了頓,那雙極深極黑的眼眸看向陸泠,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的懇求,「我能靠著你緩一下嗎?」

  陸泠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那隻小心翼翼拉著自己袖口的手,想到記憶片段中陸昭衍流著血淚護住蒼梧宗弟子的畫面,點了頭。

  陸昭衍原本就微微站在陸泠身後一步,順勢將腦袋輕輕搭在陸泠肩上。

  鼻尖幾乎貼著陸泠的脖頸,嗅著陸泠身上那股泛著藥味的清冷體香,眯了眯眼睛,像一隻終於曬到太陽的貓。

  然後看著看起來似乎恨不得用眼神將他千刀萬剮的季寒蕪和封燼,挑釁地看著他們又將腦袋往陸泠脖頸處蹭了蹭。

  季寒蕪分揀藥材的手停了一瞬,沒有說話,只是將一味藥材碾碎的動作比平時重了幾分。

  封燼直接別過頭,覺得這個畫面太刺眼了。

  這是啥?

  這個裝貨!

  陸昭衍靠在陸泠肩上,目光越過陸泠的肩膀,先看了季寒蕪一眼,彎了彎嘴角。

  那是挑釁。

  又看了封燼一眼,同樣彎了彎嘴角。

  最後將目光落在宋憐舟身上,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

  「這位師兄,你方才問的那個問題確實挺簡單的,季師兄和封師兄都說了,劍譜上也有。你應該可以去問問和你一起學的那些師弟。你應該不會介意我將泠泠占了吧?」

  茶言茶語,每一句都扎在宋憐舟最脆弱的地方。

  宋憐舟站在茶室里,臉上的笑容差點沒掛住。

  這人怎麼比他還能演?

  他深吸一口氣,將劍譜合上,重新掛上善解人意的笑容:「自然不會介意。是我打擾了。那我改日再來請教陸師兄。」

  他行了一禮,轉身離開茶室。

  走出院門,臉上的笑容終於收了起來。

  他剛才從系統那裡得知季寒蕪,封燼還有陸昭衍都在陸泠這裡。

  他是想去攻略季寒蕪和封燼的,順便試探一下那個少年。

  結果話都沒說上幾句就被三個人輪流碾壓。

  陸昭衍,這人怎麼比他還裝?

  茶室里安靜了。

  陸昭衍還靠在陸泠肩上,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季寒蕪將碾好的藥材推到陸泠面前:「師兄,這些是新拿的。按時服用。」

  然後起身,看了陸昭衍一眼。

  那目光裡帶著警告。

  封燼也站起身,走到陸泠面前:「陸師兄,多謝今日的指點。」

  他瞪了陸昭衍一眼,陸昭衍靠在陸泠肩上沖他彎了彎嘴角,

  無聲地做了個口型:「慢——走——不——送。」

  封燼氣得轉身就走。

  走出清竹院,封燼站在竹林邊冷靜了一會兒。

  今天看了一整出三個裝貨的表演,他悟出了一個道理:陸昭衍裝柔弱,在陸泠面前裝乖賣慘,但他也確實有傷,也確實被季寒蕪針對,他只不過是把自己的弱勢放大了十倍擺在陸泠面前。

  季寒蕪裝溫柔,他也確實為陸師兄做了很多,只不過是只對陸泠一個人溫柔。

  宋憐舟裝白蓮,但他骨子裡是黑的,演技還不行,被拆穿是遲早的事。

  封燼覺得,自己要是不靠近陸師兄,他懷疑光陸昭衍和季寒蕪兩個人就能將陸師兄的注意力全部搶走了。

  更不要說還有一個雲階月是未知。

  看陸師兄的反應,似乎很依賴雲階月。

  總之,就他一點優勢都沒有。

  在陸泠面前,他不需要裝,絕對不能蠢。

  宋憐舟那個蠢貨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入夜。

  陸泠重新坐在矮榻上,手中還握著一卷古籍,目光沒有落在竹簡上。

  他想起白天陸昭衍靠在肩上時,鼻尖蹭過他脖頸的觸感。

  微涼,很輕,像一隻小心翼翼靠近的小動物。

  也想起季寒蕪分揀藥材時被碾碎的那味藥,封燼泛紅的耳朵,宋憐舟離開時僵了一瞬的笑容。

  都像是小孩子一樣。

  這些人和記憶中那些身影重疊起來。

  持劍不退的師尊,化身巨龍的封燼,流著血淚撐起結界的陸昭衍,自爆前回頭看那一眼的寒蕪。

  那些東西,到底是已經發生過的?還是未來的預示?

  他將古籍合上,感受著身體傳遞給他的疲憊,躺下。

  而凌霄峰山頂,雲階月收回神識。

  泠兒身邊好像多了好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