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的門輕輕合上，陸昭衍的腳步聲消失在門板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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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鎏金火爐上陸泠重新煨上的藥罐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陸泠盤膝坐在矮榻上，沒有立刻入定。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按在自己丹田的位置，隔著衣料能感受到那枚金丹正在緩緩自轉，冰靈根的靈力安靜地環繞在金丹周圍。
在丹田更深處，空靈根靜靜地蟄伏著，看起來似乎挺無害的。
陸泠在想剛才的事。
陸昭衍傷口上附著的空間之力屬於他的空靈根，這一點他絕對不會認錯。
空靈根在他的丹田裡待了這麼多年，每一次運轉。每一次反噬，他對它的氣息熟悉到哪怕只有一絲也能準確辨認。
空間之力明明屬於他，他卻沒有在第一時間察覺到。
為什麼他在當時撿到陸昭衍的時候空靈根一點反應都沒有？
空靈根對外界的空間之力應該是極其敏銳的，修真界若有第二個空靈根，他在千里之外就該有所感應，更不要說直接附著在傷口上的空間之力。
這不合理。
陸泠閉上眼睛，將神識緩緩沉入丹田深處。
冰靈根的靈力如一層淡藍色的薄霧，金丹在薄霧中安靜地自轉。
他繞過金丹繼續往下，觸碰到了空靈根。
空靈根靜靜地蟄伏在丹田最深處，銀白色的光絲如極細的蛛網交織纏繞，光絲流轉的速度比平時慢，帶著一種近乎惰性的平靜。
正常運轉，沒有被封印，沒有損傷，沒有任何外力干擾的痕跡。
金丹成形後空靈根確實比築基期時更強大了，這份強大並沒有帶來任何異常。
就在他準備將神識收回時，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空靈根的空間感知範圍縮小了。
他記得突破金丹時空靈根曾短暫地擴張過，感知範圍幾乎覆蓋了整個蒼梧宗，連秘境深處黑霧蠕動的聲音都能隱約聽到。
但現在空靈根的感知範圍回縮到了只覆蓋凌霄峰的大小，還在以極緩慢的速度繼續回縮。
像是有什麼東西占據了空靈根的感知通道，讓它不得不將有限的感知力集中到最重要的區域。
陸泠心中升起一個念頭：是系統。
系統60在他突破金丹那夜綁定了他，替他擋住了系統90的致命一擊，耗盡能量後陷入沉睡。
系統90一直在宋憐舟身上，虎視眈眈。
系統60的沉睡他是知道的，按照60自己的說法，它只是能量耗盡，需要時間恢復。
陸泠突破金丹之後空靈根變強，感知應該更敏銳才對，不可能感知不到系統60的存在。
現在他的空靈根感知範圍內，系統60的痕跡完全消失了。
沒有能量殘餘，沒有數據碎片，沒有任何痕跡。
仿佛系統60從未存在過。
他嘗試用神識去觸碰記憶中系統60綁定的那個位置。
一片死寂。
他低聲喚了一句：「60。」
回應他的只有窗外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和火爐上藥罐里液體翻滾的咕嘟聲。
他又喚了一聲。
依然沒有回應。
陸泠的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緊，為什麼？60就算是沉睡也不可能感知不到。
而他為什麼會一直忽略這個細節？沒有發現他體內實際壓根沒有60？
他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另一個疑點上。
空間之力被剝離後，他需要確認那縷空間之力在他體內時有沒有留下什麼痕跡。
為什麼陸昭衍的傷口上會附著屬於他的空間之力。
除了空靈根自主溢出靈力，還有沒有其他可能。
他將神識重新沉入空靈根深處。
這一次他不再只是查看空靈根的運轉狀態，而是主動運轉空靈根，去感應那縷空間之力殘留的氣息。
空靈根對屬於自己的靈力有著天然的牽引力，銀白色的光絲在丹田深處輕輕顫動，像一根極細的琴弦被撥動。
順著這股牽引力，他的意識循著那縷空間之力在陸昭衍傷口上殘留的極細微氣息，追索它離開自己身體後的軌跡。
空靈根的光絲在虛空中緩緩延伸，穿過丹田，穿過經脈，觸碰到了陸昭衍傷口上殘留的空間之力氣息。
然後他的意識忽然被什麼東西拉了進去。
陸泠的眼前忽然暗了下來，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裹挾著，沉入了一片極深極暗的空間。
那是一片被空靈根以最本源的方式記錄下來的另外一個人的記憶。
空間本身在向他展示一段它曾參與過的。不屬於他已有記憶的畫面。
黑暗褪去，他站在了凌霄峰上。
腳下的凌霄峰籠罩在一片暗紅色的天劫陰雲之下，雲層中翻湧著紫黑色的雷光，每一道雷劈下來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他看見了師尊。
雲階月立於凌霄峰頂端，白衣白髮被天劫的衝擊波震得獵獵作響，手中長劍指天，劍身上流轉的銀白色光芒與天劫的紫黑色雷光正面相抗。
每一道雷劈下來，雲階月的身形便微微一沉，腳下的岩石碎裂一片，他始終沒有退。
師尊在突破渡劫期！
他的身側還有一條巨龍，正以龍息與天劫對轟。
龍息至陽至烈，與雲階月的劍光交織在一起，將大半雷劫擋在凌霄峰之外。
陸泠看著那條龍，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名字：封燼。那是成年封燼的本體。
他的視線被一股力量牽引著轉向另一個方向。
凌霄峰大殿之前，一個穿著玄色長袍的青年站在所有弟子和長老的前方，背對著他，身形修長而挺拔。
陸泠看不清他的臉，那背影讓他覺得熟悉。
是陸昭衍，成年後的陸昭衍，周身散發著極其強大的魔氣，整個人像一柄淬了毒的利刃，穩穩地擋在大殿前方。
他身後是穿著各色宗門服飾的蒼梧宗弟子和除了秦咎以外的所有長老，正在迅速布陣，以大殿為中心構建一道防禦結界。
宗主秦咎和季寒蕪正在與一個人對打。
陸泠順著秦咎和季寒蕪對打的方向看過去。
那人是宋憐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