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階月低頭看著他的側臉。
泠兒的睫毛很長,在日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還是淡的,比六天前剛出秘境時已經多了一絲極細微的血色。
雲階月知道泠兒現在還不知道他是他的道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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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泠兒心裡,他只是師尊。
這對他們來說已經很好了。
在他還沒有完全解決泠兒的命格問題之前,他不希望泠兒為這件事分心。
泠兒需要專注修煉,需要安心養好身體。其他的,他會一件一件解決。
他伸手輕輕拂過泠兒的發頂,收回本命靈力,將銀白色的靈光重新納入自己眉心。
然後他閉上眼開始調息。
為泠兒輸送了整夜的靈力,經脈中的靈力消耗不可謂不大。
他需要在自己調息的同時繼續為泠兒護法,確保泠兒在衝擊金丹時不會有任何意外。
陸泠周身環繞的冰藍色靈光忽然微微一跳。
這是金丹劫再次來臨的前兆。
雲階月睜開眼睛,銀灰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泠兒周身越來越亮的冰藍色光芒。
他沒有出聲,只是將手重新輕輕按在陸泠後背上。
他會在最關鍵的時刻介入,用自己的本命靈力引導靈氣流向,壓制空靈根的反噬、在經脈承受不住時及時護住要害。
他不會讓泠兒再因為突破受到任何傷害。
同一夜。
蒼梧宗外門藥堂的客舍里,一縷極淡的月光從窗欞的縫隙中漏進來,照在矮榻上躺著的少年臉上。
少年約莫十七八歲,面容俊美,此刻蒼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胸口那道橫貫左肩到右肋的傷口已經被包紮好了,纏著厚厚的白布,布面上還洇著幾處淡黃色的藥漬。
他的手指還攥著一件霧藍色的外袍袖口,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忽然,他的睫毛動了動。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極深極黑的眼眸,眸子裡倒映著窗外漏進來的月光。他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很久,眼神從茫然變得清明,又變得沉靜。
他慢慢坐起來,胸口傳來劇烈的疼痛。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又看了一眼手裡攥著的那件霧藍色外袍。
他將外袍舉到眼前仔細看了看。
霧藍色的布料,質地柔軟,袖口處繡著極細的銀色雲紋。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過那些紋路,眼眶忽然就紅了。
他顫抖著手將那衣服的一角小心地湊到鼻間,輕輕地嗅了嗅。
當那熟悉的味道進入鼻腔的時候,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泠泠……」
藥堂長老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藥湯。
看見他坐起來了,愣了一下:「你醒了?傷得那麼重,別亂動。」
少年抬眼看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這是哪裡?」
藥堂長老把藥碗放在榻邊的矮几上,在榻沿坐下:「蒼梧宗。你是被陸師侄從秘境裡撿回來的,渾身是血,差點就沒了。」
聽到「陸師侄」三個字,少年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低下頭,嘴唇微微發抖,用一種近乎氣聲的音量說了一句什麼。
長老沒聽清:「你說什麼?」
少年搖了搖頭。
再抬頭時眼眶裡的淚已經憋了回去,只是眼底還殘留著一層極薄的潮意:「長老,陸……陸師兄在哪裡?」
長老將藥碗遞給他:「凌霄峰。你先把藥喝了,傷好之前哪都別想去。」
少年接過藥碗,低頭看著碗裡深褐色的藥湯。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只是一個極小的弧度,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他將藥一飲而盡,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後掀開被子下了榻。
長老按住他:「你幹什麼?你傷還沒好——」
少年抬起頭看著長老:「我要去凌霄峰。」
長老攔不住。
少年拖著傷軀沿著青石山道往上走。
出了藥堂,穿過外門弟子的客舍區,青石階一級一級往上延伸,消失在夜色和雲霧的交界處。
每走一步胸口都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停一會兒,再繼續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上方傳來一個冷淡的聲音。
季寒蕪站在石階上,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是師兄從秘境裡撿回來的那個人?」
季寒蕪的目光從他臉上掃到胸口纏著的白布,又掃到他懷裡抱著的那件霧藍色外袍,眉頭皺了一下。
「傷沒好就亂跑,是不想活了,還是有什麼別的目的?」
少年抬起頭看著季寒蕪。
那一瞬間,他眼底閃過了一種很難形容的東西。
像是認出了季寒蕪,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低下頭,啞著嗓子說:「我想見陸師兄。」
季寒蕪眉頭皺得更深,大步走到少年面前:「你認識師兄?」
少年沉默了很久。
久到季寒蕪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一直想見他,我很仰慕陸師兄,可以嗎?」
季寒蕪看著他的表情,心底縱然百般不願,但是這人是師兄救的,等師兄出關,師兄肯定要問起。
沉默了片刻,他轉過身往山上走去,丟下一句話。
「跟我走。能不能見師兄,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季寒蕪領著少年往斷崖方向走。
走了不到一刻鐘便在一塊大石旁停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只是說:「師兄正在閉關衝擊金丹。什麼時候能見你,要等師尊和師兄的意思。」
「在此之前,你可以在外門養傷。若是敢擅自闖入主峰,不管你是誰,不管師兄多護著你,我都會把你趕出凌霄峰。」
少年站在原地,低著頭,懷裡還抱著那件霧藍色的外袍。
片刻後點了點頭,聲音沙啞。
「謝謝季師兄。」
季寒蕪微微一愣,回頭看了他一眼。
神色中全是疑惑。
他認識自己?
洞府中,雲階月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神識覆蓋著整座凌霄峰,山道上發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那個少年身上的氣息,他隱約覺得有些異樣。
是某種扭曲的時間法則殘留,像是被天道反覆碾壓過的痕跡。
這不是他現在需要關注的事。
他的全部心神都在泠兒身上。
泠兒周身環繞的冰藍色靈光越來越亮,金丹劫的臨界點即將到來。
他將手穩穩按在陸泠後背上,靈力如潮水般湧入泠兒的經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