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憐舟的笑容沒有持續多久。
虛空裂開了一道口子。
像是有人用一柄極鋒利的刀在天幕上劃了一刀。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那個裂縫。
他們看見陸泠從裂縫中踏出來。
他直接落在雙方對峙的正中央的焦土上，霧藍色的衣袍從裂隙中帶出來，衣擺落下來，掃過被火焰灼燒得焦黑的地面，沒有沾上半點灰塵。
他站在那裡，周身散發出修為境界壓制威壓。
不同於雲階月那種碾壓一切的厚重，這是一種精準的。
有指向性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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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壓均勻地壓在在場每一個人身上，提醒他們誰才是這場考核的規則執行者。
所有人立刻停住。
摔在地上的瘦高弟子忘了爬起來，被龍息震飛的幾個人半跪在地上不敢動。
連沈渡寒都微微變了一下臉色。
他見過合體期修士的威壓，陸泠的威壓不一樣，帶著一種不屬於金丹期的，令人本能戰慄的東西。
但是看著出現的陸泠，他的目光便在陸泠身上挪不下來了。
果然是冰靈根。
這是沈渡寒心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這也證明了他來找陸泠是正確的。
「考核規則第四條。」陸泠的聲音不大，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所有人的耳朵，「禁止蓄意殺人。」
他的目光從在場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封燼身上。
封燼站在原地，儲物袋的系帶斷了一根，衣袍外襟裂開一道口子，龍息已經全部收回體內，空氣里還殘留著灼熱的氣息。
他看著陸泠，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陸師兄看到了。
看到了他被偷襲的狼狽樣子。
他的臉繃得死緊，垂在身側的手指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四道白印。
他作為龍族天賦最強的太子，很少有這種狼狽的時候。
本來對於他來說，這些人冒犯到了他，殺死就殺死了。
但是陸泠要是阻攔，封燼也就收手了。
陸泠看著他，開口：「封燼，龍息失控，波及同門，扣除三成靈種。」
封燼說：「是。」
沒有辯解。
自己實力不夠，讓這人偷襲成功那是他自己的問題。
只是有些丟臉。
他設想過無數次在陸泠面前展現自己的方式。
獨戰妖獸也好，力壓群敵也好，總之不是現在這樣。
儲物袋系帶斷了一根，衣襟被割了一道口子，被一群不入流的傢伙偷襲得手。
陸泠的目光轉向從地上爬起來的瘦高弟子。
那弟子捂著後腰，站姿歪歪扭扭，不敢抬頭看他。
陸泠作為雲階月座下親傳大弟子，加上他的修為也足夠壓制他們這些預選弟子，又是監察使。
只要有腦子的就不會去惹他。
「趁對手收招間隙偷襲儲物袋，雖不違規，不磊落。蒼梧宗招收弟子的標準之一就是心性，你的心性達不到入門的標準，可以自行離開了。」
瘦高弟子臉色發白，低頭應是。
他雖有不甘，但是面對陸泠，也不敢表現出來。
更不要說陸泠身後還站著一臉冷漠看著他的季寒蕪。
聽說陸泠很好說話，但是季寒蕪極為難搞。
加上季寒蕪公開的身份，他是宗主的位置的兒子，蒼梧宗的少宗主。
還有雲階月弟子這一身份，極為難惹，
陸泠轉向山坡上的宋憐舟。
宋憐舟站在山坡上，臉上慣常的溫和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
他看著陸泠。
陸泠那雙霧藍色的眼睛正平靜地看著他，波瀾不驚，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樹。
他咬了咬後槽牙，扯出一個笑容：「陸師兄。」
這件事宋憐舟雖然並不清白，但是他全程沒有參與，不能去輕易定性什麼。
陸泠沒有再多看他一眼，對所有在場的預選弟子宣布：「考核繼續。」
說完重新抬手在虛空中一划，界縫入口打開，身形消失在淡藍色的裂隙中。
回到界縫，季寒蕪扶了他一把。
陸泠靠在他手臂上緩了幾個呼吸，咳了兩聲，袖口掩著嘴角，拿下來時指節上又沾了一絲暗紅。
季寒蕪臉色驟變：「師兄……」
陸泠擺了擺手：「舊傷，無礙。」
季寒蕪輕輕拍著陸泠的背。
追問渡靈力的手又穩了幾分，將自己的靈力一絲一縷地送進陸泠經脈里。
陸泠重新站直，俯瞰著下方。
封燼正靠在一棵被火焰燻黑的樹幹上，低頭看著自己斷了一根系帶的儲物袋，表情還是很臭。
沈渡寒站在他不遠處，用一塊粗布慢慢擦拭劍身上的灰塵，銀邊瞳孔在晨光里微微眯著。
兩人依舊不怎麼說話，保持了穩定的距離。
兩人的實力都不弱。
這兩個人如果能進凌霄峰，寒蕪以後也能輕鬆些。
「你打算怎麼處理封燼的龍族身份？」季寒蕪忽然問。
「如實稟報師尊。最終留不留，由師尊定奪。」
陸泠頓了頓，「師尊應該會留。龍族血脈，剛好克制至陽至烈一脈的功法，是凌霄峰目前缺的。」
季寒蕪看了一眼沈渡寒：「另一個呢？」
陸泠沉默了片刻。
剛才沈渡寒在戰鬥中使用的那套劍法，每一式都極其簡潔，沒有宗門劍法的痕跡。
那柄劍上的鱗紋，劍勢中帶著的沉穩古老的威壓，以及他身上那股讓他覺得熟悉的氣息。
陸泠終於想起來了。
極北之地，上古神獸。
滄螭（cāng chī）的後裔。
他在雲階月的藏書中見過這種描述。玄武一族世代守護極北冰原，血脈中傳承著上古神獸的力量，以沉穩廣袤的冰系靈力著稱。
和龍族剛好是兩個極端。
陸泠收回視線，對季寒蕪說：「寒蕪，這屆預選弟子，比前幾屆來說，實力和天賦強的要多一些。」
下方密林中，封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沈渡寒，眼睛裡全是對他身份的探究。
沈渡寒擦劍的動作頓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沈渡寒思索著封燼的身份。
現在對於他來說，封燼就是這些預選弟子中唯一一個對他有威脅的人。
他需要靠近陸泠，就要進入凌霄峰。
以雲階月對外的性子，他就算收弟子，預選弟子中的第一名可能性才是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