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豆豆撓著頭,看了看土地公公如炬的目光,再掃了眼身邊逐漸握緊鐵鏈的陰差,想了想,牙一咬,說了實話:「我叫唐豆豆,家住京城百里外的唐家灣。」
賭一把,萬一只有生死簿才寫陽壽呢?說不定土地公公的戶籍冊上只有陽間的戶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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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因是什麼?」土地公公邊問邊翻找戶籍簿。
「死因……」唐豆豆心虛地轉著眼珠子,暗道自己都沒死,哪來的死因啊?
不過都到這個份上了,蝦扯蛋吧,反正最後有哭喪棒兜底。
想到這兒,唐豆豆清了清嗓子,中二病犯了似的,擺出個酷酷的姿勢,一臉的悲壯。
「我啊,為了天下蒼生,為了家國大義,捨身赴死,灰飛煙滅,終救得萬民於水火之中,助萬千生靈逃脫死亡的命運。
「最終,我雖身死道消,卻得名揚天下,英魂永存,成為了人人稱頌的大英雄,救世主!」
唐豆豆一番話說得熱血沸騰,像是真的發生了一樣,眼圈都被自己感動紅了。
土地公公和陰差則是滿臉的黑線,顯然,沒人相信他這明顯胡咧咧的話語。
土地公公無語地搖了搖頭,在戶籍簿上翻找了一會兒,然後停留在了某頁。
「哦,找到了,唐豆豆,19歲,死因……」
看到這兒,土地公公忽然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沒忍住驚呼出聲:「還真是!」
「啥?」唐豆豆一時沒反應過來,想著這關指定要露餡了,準備認命地去掏褲腰裡別的哭喪棒。
「好了,過去吧。」
他還沒把哭喪棒拿出來,就聽土地公公鬆了口,看向他的目光帶著一絲絲……敬佩?!
啥玩意兒就過關了?
唐豆豆驚喜地睜大眼睛,心想這神仙這麼好忽悠的嗎?
不過他傻了才會多問,生怕土地公公反悔,一個劉翔跨欄就進了漩渦。
陰差見狀也連忙跟上。
「這年輕人,可惜了啊!」土地公看著唐豆豆消失的背影,捋著鬍子嘆息一聲。
進了旋渦,眼前的景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首先映入的就是路邊一塊半人高的石碑。
石碑上刻著鮮紅的三個大字:黃泉路!
再往前看,入目就是黃沙漫天,業風呼嘯。道路兩旁,無邊無際的彼岸花在業風的吹拂下劇烈搖擺,分外壯觀昳麗。
路上到處都是鬼魂,男女老少皆有,被陰差們手持鎖魂鏈押送著往前走。
有些鬼魂在陽間還有牽掛,一邊走一邊鬼哭狼嚎,吵著鬧著要回家,被押送的陰差幾鐵鏈抽下去,老實了不少。
還有些膽大的,趁陰差不注意直接轉身開溜,陰差手中鐵鏈一甩,險些沒被勒得魂飛魄散。
更有甚者,激動地賄賂陰差,說自己是公司老總,有很多很多的錢,只要陰差能送他回去,他就把錢全都給陰差。
可惜換來的是陰差的冷笑和不留情的幾鞭子。
「到黃泉路了,快走。」隨行陰差招呼一聲,驅趕著鬼魂踏上了黃泉路。
唐豆豆剛邁了一步,就覺得一陣陰風迎面吹來,吹得他渾身打了個哆嗦。
「啊……」
他剛想詢問陰差怎麼這麼大的風,就聽見耳邊傳來一聲慘叫。
轉頭一看,就看他身後的一隻鬼被風吹得臉都變形了,皮膚皸裂,牙齦都被吹出了血。
再看其他鬼,有的被風不同程度地吹傷了,有的狀態還好,有的則像沒事人一樣。
這風還挑人吹?
唐豆豆不解地想,看向隨行陰差,虛心請教:「陰差大哥,這風是怎麼回事?我們在同一個地方,為什麼有人被風吹得寸步難行,有的人卻像是感覺不到有風一樣呢?」
陰差聞言瞥了他一眼,本來不想搭理他,又忽然想起了他的死因,心軟了一下,回答了他的問題。
「這風叫『業風』,是黃泉路上每個亡魂都必須經歷的。
「亡魂要經過業風的磨難才能進入下一站,它的強弱取決於亡魂生前的善惡,代表著其業力的大小。
「生前多行善事,積累德行的人,所受的業風阻力會相對較小,前行的道路也會相對順暢。
「像那些德高望重的大善人,幾乎感受不到業風的風力,黃泉路走起來會容易得多。
「至於生前作惡多端的人,則會遭受到業風猛烈的攻擊。黃泉路上不僅會寸步難行,還會被風颳皮削肉,讓亡魂痛苦不堪。嚴重者走到一半就會遍體鱗傷,甚至是缺胳膊少腿。」
「哇哦!」唐豆豆睜大眼睛,一副受教了的模樣。
怪不得都說黃泉路上不好走,黃泉路上無老少,確實如此啊!
好在他以前雖然當過小神棍,但沒犯下大錯,而且自從跟了漁姐以後天天做好事積累功德,把神棍那點業障也給抵消了。
現在他感覺那業風也就和陽間冬天裡的風一樣,涼涼的,皮膚稍微有點刺痛而已。
再看其他人,果然,有些也不知道生前做了什麼缺德事兒,有頭髮連帶著頭皮都刮翻的;有麵皮刮爛的;有胳膊腿刮飛的。
唐豆豆跟陰差道了謝,乖乖回到了隊伍里,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尋找江雪薇魂魄的蹤跡。
不愧是黃泉路啊,廣袤,悲涼。向上看,看不到日月星辰;向下看,看不見土地塵埃;向前看,看不到前路終點;向後看,看不見親朋四鄰。
耳邊只有鬼魂們不甘心的咆哮哭喊聲,哭得兩旁的彼岸花都像是泣了血。
唐豆豆正走著,忽然感覺眼前一亮,低頭看去,就見一直拿在手裡隱形狀態的引魂燈發出了刺眼的紅光。
他一愣,忙左右看去,見鬼魂和陰差都看不到他的燈籠,這才鬆了一口氣。
再看那引魂燈,一道紅色的光芒從燈籠里傾瀉而出,直指右前方的彼岸花海。
唐豆豆順著光芒指引的方向看去,找了好一會兒,才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花海里蹲著。
那人蹲在地上和彼岸花差不多高,兩隻手托在下巴處,面無表情,目光呆滯,身體跟著風吹的方向左搖右擺。
由於她穿著一身紅衣,幾乎要和周圍的彼岸花融為一體,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到那裡蹲了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