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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90:壓力甚大

  對於張方七離開,她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

  早就預想過了不是嗎?她喜歡在事情還未開始前,去想事情的be結局。

  就像很久之前,星期一的爸媽說周末帶她去海邊玩,她就不會期待,並堅定認為爸媽在那天會忘記,然後爽約。

  真到周末,爸媽爽約,她也不會失落難過,因為這個結果早就在預料之內,也已經接受,如果爸媽沒有忘記爽約,那就是意外之喜。

  於是她養成了這樣一種習慣:凡是尚未發生的事,她總會先往最壞、最倒霉的結局去設想,在心裡篤定那便是註定到來的現實。反覆預演一遍又一遍應對的姿態,盤算好該如何承受,如何收場。如此一來,就算厄運真的如期而至,她也不至於手足無措,落得狼狽不堪下場。

  所以,雖然很意外,還有一點難過,但很快接受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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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離高考第六百十六天。

  數學課枯燥的公式一遍一遍從講台上傳來,江上視線無意識離開黑板,挪向旁邊課桌。

  桌面乾乾淨淨,桌膽空空蕩蕩,張方七已經不在了。

  這時候,她不由來得慶幸。

  幸好她無論張方七怎麼威逼利誘,都沒有同意在同學面前表現的非常要好。

  不然張方七轉學了,不知道有多少別樣的眼神——憐憫同情?幸災樂禍?還是一副你怎麼也不知道張方七突然轉學的事,你們不是很熟嗎的驚訝臉。

  筆在手上轉動一圈,江上抿了下唇,看向黑板。

  ... ...

  ... ...

  離高考第五百八十三天。

  江上和沈思慧等圍在成績面前的人散的差不多了,才走到班級後牆,看著貼在上面的成績單。

  這是第二次月考成績單。

  因為之前為了打基礎,學的都是高二之前的知識,以至於第一次月考認認真真落筆答完整張卷子,最後出來的總分,竟然還不如從前靠瞎矇的分數高。

  雖然她們知道緣由,但還是自信心所挫,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智障來的。

  那段日子一向嘴不留情的張方七,都沒有再張口閉口說她們是笨蛋,查理還給她們做心理輔導。

  查理居然還會心理輔導,這也太全能了?她們好奇了一下查理每月工資。

  那時候查理沒有立刻作答,先側頭看了一眼張方七,待到接收到對方默許的示意,才緩緩開口,說他的薪酬,並不遵循市面上常規按月計酬的模式,而是拿的是張方七名下一家發展很好的公司的股份分紅。

  查理說了一個每年會得到的數字,她們瞪大眼睛,立即收起之前對查理同情。

  此時,江上和沈思慧看著面前的成績單,雖然還是一塌糊塗,但比上次進步了。

  ... ...

  ... ...

  離高考第五百五十二天。

  張方七和查理驟然離開,確確實實讓江上和沈思慧的學習計劃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沒有人給她們查漏補缺,沒有人給她們出題,還有很多很多,但最重要的是她們失去了鼓勵。

  之前不管她們測驗考得有多糟糕,知識點教起來有多費勁,張方七與查理始終一副篤定的模樣,信誓旦旦地跟她們保證,只要踏踏實實地按著制定好的方案往前走,就一定能夠考到五百八十分。

  他們毋庸置疑、理所當然的姿態,讓即使心中依舊不相信自己的她們,也咬著牙往前沖。

  第三次月考完第二天。

  看著貼在教室後面的月考成績單,江上與沈思慧再一次陷入低落的泥潭裡。

  努力並沒有換來預想之中的進步,反而還退步了。

  明明在一步一步按著計劃埋頭苦學啊,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呢?

  迷茫與自我懷疑如同潮水,再次將兩人緊緊包裹。

  這一次,沒有張方七漫不經心卻篤定的聲音,也沒有查理溫和理性的開導。

  沉默了一會,沈思慧皺起眉頭,喃喃道:「我會考上的,我不會放棄的,我會考上,我不會放... ...」

  她回到座位,埋下頭開始學習起來。

  已經想要放棄,或者說不想再這麼努力學習,想要放鬆一點的江上,看了一會沈思慧,才深呼一口氣,回到座位,也埋頭開始學習。

  ... ...

  ... ...

  離高考第五百二十五天。

  江上沈思慧的第四次月考成績沒有變過。

  好在期末考試,兩人的成績往前大步躍進了一大截。

  她們心裡清楚,這套試卷是老師為了對家長有所交代特意出得格外簡單,含金量算不上多高。

  即便明白這份進步帶有水分,可實實在在上漲的分數,還是像一束微光,重新拾回了她們快要破罐子破摔的信心。

  出了成績過了兩天,開始放寒假。

  ... ...

  ... ...

  離高考第四百八十天。

  放完寒假的開學第一天,同學們迎來開學考。

  考完了,江上沈思慧成績退了很多。

  過年時候,她們放鬆了。

  ... ...

  ... ...

  離高考第三百五十天。

  要放暑假了。

  這學期江上沈思慧成績退一點,進一點,磨磨蹭蹭爬到四百分。

  因為過於溫水煮青蛙,即使離一開始已經進步一百分,也沒有引起任的人注意,包括她們自己。

  老師只盯著五百分以上好學生學習,並免費幫他們補習,其餘同學完全不在乎高考。

  ... ...

  ... ...

  離高考第三百四十九天。

  放暑假在家的江上,聽懂了爸爸媽媽想讓她去打暑假工意思。

  在他們眼中,她已經定型,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學習就是裝裝樣子,就是假學習,演給他們看的,等他們去上班,她立即就會放下書,拿起手機開始玩起來。

  所以與其在家玩,還不如去打工賺錢。

  當然,他們不會直接說讓快高三的女兒去打工,這樣會有人譴責他們。

  所以他們說:「我一個同事的女兒去打暑假工了呢,一個月賺六千,他可是享福了。」

  他們說:「江上,這個暑假有什麼安排?總不能一個暑假待在家裡吧?還是要多出去走走。」

  他們說:「你這個性格還是要出去鍛鍊鍛鍊不然以後出了社會會受欺負的。」

  江上裝聽不懂,爸爸媽媽漸漸的不說了。

  「媽,你手腕怎麼腫起來了?」

  這天,江上看到下班回來媽媽手腕骨節腫了好大一塊包,擔憂問道。

  「我也不知道,今早起來手就感覺有點疼,不過沒有腫,不到一天就腫那麼大。」

  江上急死了:「快點去醫院啊!!」

  「再看看,過幾天還是不消腫的話就去。」

  「什麼再過幾天,快點去啊!」

  「一請假,全勤獎就沒了,足足四百多塊,」她臉上不在意,或者說麻木,「你就是不當家,根本不知道柴米油鹽有多金貴,哪裡懂過日子的難處。我買張膏藥先貼貼看,膏藥最近也漲價了。」

  「... ...」江上不知道說什麼好。

  爸爸媽媽對他們對他們自己很不好,完全不上心的。

  夜晚。

  江上起床去上廁所,聽到房間裡傳來的聲音。

  爸爸:「你手怎麼樣了?」

  「也就那樣,感覺不是很嚴重,過幾天就好了。不好再去醫院,你最近還是扛東西?」

  「我部門沒什麼活,組長還是讓我們在倉庫搬貨。」

  「你以前從來沒扛過重東西,肩膀都快要壓得發紫了。我同事說家附近有家中醫按摩館,聽她講按完之後渾身都舒展舒服,等放假了你過去試一試。」

  「中醫啊?很貴吧,我不去。」

  「她說新人的話只要九十九。」

  「九十九?那麼貴,都能給江上做兩次啤酒鴨了。」

  ... ...

  ... ...

  離高考第三百四十五天。

  「江上,下班吃午飯了。」阿姨拍了拍她的肩膀,出聲喚道。

  「啊,哦,好的,」江上應了一聲,從機器里取出剛壓好的90×90規格的模型,關停設備,跟著阿姨邁步走出車間。

  廠房裡面終日透不進一絲陽光,全靠房頂一排排日光燈,才勉強撐起車間裡的光亮。

  跨出來一瞬,正午濃烈滾燙的日光毫無保留地撲面而來,江上本能地眯起眼睛。

  啊,還是白天來著。

  她恍惚一會,緊跟著叫她的阿姨旁邊。

  已經來機壓廠房好幾天了,第一次做的時候沒有做好,第二天開早會,組長當著其他人的面,將她罵的狗血淋頭,是這個阿姨替她解了圍。

  之後,她就纏上這個善良的阿姨。

  ... ...

  ... ...

  離高考第三百三十天。

  江上以為打工和學習完全可以兼顧。白天上班,等到下班之後,再拿起書本刷題複習。

  剛上班那幾日,身體還沒能適應高強度勞作,每天幹完活,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一般,洗完澡,眼皮重得抬不起來,沾到床便沉沉睡去。

  沒過多久,加班越來越頻繁,下班時間一拖再拖,常常要熬到夜裡十點、十一點才能結束一天的工作。

  疲憊如潮水,把她僅存的學習力氣消磨殆盡。

  ... ...

  ... ...

  離高考第三百一十五天。

  晚上十點半下班,江上垂著腦袋,滿臉倦意,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在街道上。

  沒走多久,迎面走來幾個打扮鮮亮時髦的女孩子。

  可能今天周日搞活動,她第一次遇到,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刻意拉開一點距離。

  衣服上浸著洗不徹底的濃重機油味,心底生出一陣難以言喻的侷促。

  她們與她擦肩而過,完全沒有看她。

  即便如此,江上身體依舊不受控制地緊繃起來。肩膀不自覺向內收攏,頭垂的更低,邁步的姿勢變得格外僵硬。

  路的盡頭一家品牌手機店,外牆GG牌漆黑一片,照明燈帶早已熄滅。

  修燈師傅架起高高的梯子,半個身子探在外頭,手裡攥著工具,正低頭專心檢修線路。

  江上低垂著眸,手指無意識捏著衣服下擺,不知道什麼沾上的斑駁機油。

  「好啦。」

  伴隨著師傅這一聲話音落下,沉寂許久的GG牌驟然亮了起來。

  大片暖白的光漫溢而出,驅散了周遭一小片夜色,斑斕的光影落在路面,也落在江上的側臉上。

  她條件反射般微微斂起眼皮。

  GG牌印的人,是王林。

  少年身形頎長,身姿清雋挺拔。

  單薄修長又有力量感的手指握著手機,嘴角噙著分寸剛好的淺笑,一雙眉眼熠熠生輝,仿佛正透過巨大的海報,遙遙望向街道之下這片茫茫夜色。

  王林所在的排球隊不像熱血動漫里那般幾經挫折、屢戰屢敗,而是踏上賽場起便勢如破竹。

  先是一舉拿下白港省青少年排球錦標賽的冠軍,隨後一路高歌猛進,奔赴各地和其他省份的強隊角逐較量。就在不久之前,他們在國際賽事的冠軍。

  不光戰績耀眼,整支隊伍隊員的外形條件十分出眾。憑著青春亮眼的面孔,他們跳出了運動圈層成功破圈,在網絡上收穫大量關注,人氣熱度一路水漲船高。

  其中又屬王林最為出圈。他生得一副清爽乾淨的樣貌,五官利落帥氣,再加上性格熱情開朗,口才出眾,金句爆出,無論面對鏡頭還是與人相處都落落大方。多重特質疊加在一起,讓他的人氣一路暴漲,火爆程度遠超一線明星。

  佇立短短几秒,江上抿了下唇,沒有過多的情緒起伏,移開目光,往家的方向走。

  和王林,她還有聯繫。

  但隨著他越來越意氣風發,肆意張揚,她越來不想和他聊天了。

  ... ...

  ... ...

  離高考第三百零三天。

  開學如期而至,江上正式成了一名高三學生。

  開學考完的第二天,成績貼在教室後面。

  江上愣愣的看著自己退了一大截的成績,以及像被壓到極致的彈簧,積蓄許久的力量徹底反彈沈思慧五百二十六的成績,一動不動。

  沈思慧激動忘了自己社恐,一把抱住她,喜極而泣。

  她機械的轉過頭,回抱對方。

  她聽到自己非常開心的聲音:「沈思慧,恭喜呀!!」

  她想,艱難扯出的大大笑容,一定很醜吧。

  ... ...

  ... ...

  離高考第二百七十三天。

  知道江上暑假去打工而退後成績的沈思慧,一直拉著她,給她補習。

  可江上已經不想再補習了。

  就像一根一直死死繃緊的弦,一但崩斷後,任憑再怎麼努力,也再也沒有辦法原樣接回去。

  那份拼盡全力往前沖的心氣,好像隨著斷裂,一併消散殆盡。

  除此之外,江上打心底里,也不願意再同沈思慧靠得太近。

  因為自己不想學了,不想影響她,也因為面對她羨慕又嫉妒,偶爾竟會暗自盼望,有什麼變故降臨在沈思慧身上,讓她的成績往下滑落。

  這樣她們又一樣了。一樣的社恐,一樣的不起眼,一樣的鹹魚擺爛。

  每每回過神,江上都會被有這樣想法自己感到噁心。

  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 ...

  受不了這份複雜煎熬,江上本能地選擇疏遠沈思慧。

  ... ...

  ... ...

  離高考第二百四十三天。

  又一次,沈思慧硬拉著她,想逼著她坐下來刷題學習。積壓許久的情緒一下子衝破防線,江上耐不住心底翻湧的煩躁,猛地伸手,一把將她推開。

  沈思慧沒有計較那一推,攥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說把她拽到廢棄教學樓的後方。

  這裡僻靜荒蕪,平日裡不會有學生過來。

  站在空蕩的牆角,沈思慧望著她,聲音帶著壓抑的焦灼:「你到底怎麼了?」

  她偏過頭:「不想學了。」

  「我問你為什麼不想學了?」沈思慧往前半步,不肯就此罷休。

  「沒有為什麼,就是不想學了。」

  沈思慧驟然沉默下來,周遭只剩下風掠過斷牆的輕響。

  秋天已經到了。

  以為沈思慧會感到失望,死心之後轉身離去,從此兩個人便慢慢疏遠,再無交集的江上看著地面上枯黃的樹葉。

  可預想中的腳步聲並沒有響起,一陣細細淺淺的啜泣,卻在自己面前響了起來。

  她錯愕抬起頭。

  沈思慧緩緩蹲下身,把臉深深埋進彎曲的臂彎之中。

  一開始還只是壓抑的小聲嗚咽,後來再也控制不住,哭聲越來越大,在這座空蕩蕩、被人遺忘的舊樓後面,格外清晰。

  「對,對不起,」江上手忙腳亂的蹲下去安慰沈思慧,「我,我不是故意凶你的,我就是,就是... ...對、對不起,我這就去學習,我——」

  沈思慧立即止住了哭聲。

  她抬起頭,紅著一雙眼站起來,死死抿著嘴唇,一言不發牽著她的手往教室走去。

  她將她按在座位上,吸著鼻子,繼續教她學習。

  ... ...

  ... ...

  離高考第二百十一天。

  江上學習成績開始緩慢上升。

  但不行。

  沈思慧成績並不穩,現在還來輔導她學習,所以不負眾望的,沈思慧成績下滑。

  一想到成績下滑是因為她,江上就忍不住升起厭學心理。

  ... ...

  ... ...

  離高考第一百八十天。

  又要放假了,江上苦惱自己的成績,她因此發了一個朋友圈。

  沒過一會,王林發來消息:【江上,因為我文化成績太差,宋晚嶼不回家過年,幫我補習。】

  王林:【你要不要過來≡ω≡?】

  王林:【而且我們這裡招臨時工哦,工資還挺高的。】

  王林:【這樣你就可以和父母解釋來這裡原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