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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再次降級

  東方覺罵得酣暢淋漓,眼底卻始終沒離開上首端坐的大雍皇帝,目光緊緊鎖著皇帝的神色。

  見皇帝雖未點頭附和,眉宇間卻難掩讚許之意,他心中頓時有了底——自己這番話,既罵出了痛快,更說到了皇帝的心坎里,妥妥當了回皇帝的嘴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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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皇帝身為九五之尊,自持身份,自然不屑親自下場訓斥傅景峰這等卑劣之徒,而他的表態,恰好替皇帝出了這口惡氣。

  四皇子繼續開口說道:「以兒臣之見,傅景峰冒領軍功,當即刻撤銷其所有軍功,恢復原職後再行處罰——其此前為七品校尉,便應重新降回七品校尉。

  此外,他夥同家人綁架髮妻蘇輕鳶,致其一條腿被生生打斷,此等惡行絕不能輕饒,臣請旨,判其廷杖三十,另賠償蘇輕鳶湯藥費五萬兩白銀,以作補償。」

  此言一出,大堂之上頓時一片附和,不少官員頻頻點頭,皆稱「理應如此」,唯有大皇子東方廣坐立難安,腳癢難耐卻又不敢貿然開口——他知道自己此刻再多言,只會落得個失言討嫌的下場,搞不好還會被皇帝斥責。

  情急之下,他目光掃向身旁的刑部尚書於海忠——於海忠乃是他的擁戴者,此刻見東方廣投來示意的目光,當即微微頷首,出列躬身拱手:「陛下,臣有拙見,斗膽進言。」

  大雍皇帝抬了抬眼,語氣平淡:「但說無妨。」

  於海忠直起身,緩緩說道:「臣以為,對傅景鋒冒領軍功的處罰過重了。此事雖有冒領之嫌,但傅景峰與蘇輕鳶本是夫妻,夫妻一體,按理說,蘇輕鳶的軍功記在其夫名下,也並無不妥。

  他所錯者,不過是未能將此事明明白白稟明陛下與朝堂,並非蓄意欺君冒領,因此只需略作懲處即可,不必降回原職,如此處罰,反倒顯得矯枉過正了。

  至於柳花蕊,她不過是傅景峰的外室,卻敢冒領軍功、混淆視聽,此等行為理應重罰,撤銷其官職、革除軍籍,恢復至冒領軍功之前的身份,才是公允之舉。」

  這話一出,滿堂官員皆面露贊同之色,紛紛暗忖於尚書所言中肯,既不偏私,也不失律法分寸。

  四皇子東方覺卻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地掃向於海忠,語氣帶著幾分嘲諷與質問:「於尚書既說對傅景鋒略作懲處即可,那不知,你心中的『略作懲處』,該是如何處置?」

  於海忠神色不變,躬身回道:「依照大雍刑律,關於冒領軍功的懲處,臣以為,對傅景鋒降一級官職、罰俸三個月,便已足夠。」

  東方覺聞言,並未反駁——這懲處雖輕,卻也還算過得去,算不上徇私舞弊。

  他話鋒一轉,語氣愈發嚴厲:「那好,冒領軍功之事暫且按你所說。可他們綁架自己的髮妻,蓄意傷人,致蘇輕鳶一條腿被打斷,終身殘疾,這筆帳,又該如何清算?」

  於海忠神色一正,緩緩開口,語氣卻帶著幾分刻意的偏袒:「回四皇子,綁架之事並未成功,屬未遂之罪,本就該從輕處罰。至於蘇輕鳶腿部被傷,此事超出了傅景峰當初的預謀,並非他刻意指使,因此傅景峰對此不應承擔主要責任,更不必為此重罰。」

  「什麼?!」滿堂官員皆面露驚愕,就連東方覺也皺緊了眉,難以置信地看向於海忠——這般顛倒黑白、偏袒護短的話,竟能出於刑部尚書之口。

  於海忠卻仿佛未察覺眾人的異樣,繼續說道:「因此,臣以為,此事可再對傅景鋒降一級官職、罰俸三個月,與冒領軍功的懲處一併執行,便算公允了。」

  一眾大臣雖有疑慮,卻也紛紛點頭附和——畢竟於海忠是刑部尚書,深諳刑律,眾人也不願輕易反駁。

  可東方廣卻氣得渾身發顫,滿心不滿——他讓於海忠出列,是要他犀利反擊東方覺及其黨羽,可不是讓他這般和稀泥、公平處置!

  他忘了,於海忠本就身居刑部尚書之位,多年的職業習慣,讓他凡事都習慣性居中裁判,有時竟會渾然忘卻黨派之爭。

  換做平時,東方廣絕不會讓於海忠第一個出列,可方才他急火攻心、腳癢難耐,又險些被皇帝攆出大堂,情急之下見離於海忠最近,便下意識示意他出場,反倒弄巧成拙。

  於海忠只當東方廣是讓他依法給出處置意見,便說出了自己自以為公允的判決,全然沒領會他的深意。

  四皇子東方覺神色冷淡,並未再多言——此事雖有偏袒,卻也不算太過離譜,再糾纏下去反倒失了分寸。

  京兆府尹劉維正當即點頭附和:「於尚書所言極是,這般處置,最為妥當。」其餘官員也紛紛附和,偶有幾人提出些許修改意見,也都是無關痛癢。

  最終,大雍皇帝拍板:「就按刑部尚書於愛卿的意見辦理。傅景峰雇凶傷人、冒領軍功,連降兩級,降為從四品宣武將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階下,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卻更多的是不耐:「至於蘇輕鳶,女將入朝為官、擔任武將,本是本朝開天闢地的先河。

  當初朕感念她不易,拿出重金支持北疆駐軍,才破格任用她為武將,沒想到竟是一場冒領軍功的騙局。念在她曾有資助北疆之功,給她留個體面,降為從八品修武校尉。二人皆罰俸半年,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傅景峰心中頓時鬆了口氣,暗自竊喜——還好,還有官職在身,只要有官職,就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不算輸得太徹底。

  可轉念一想,他又皺起了眉——如今鎮遠侯府早已捉襟見肘,幾乎到了揭不開鍋的地步,他與蘇輕鳶又被罰俸半年,這半年裡毫無收入,無疑是雪上加霜。

  要知道,依照大雍律例,罰俸最高便是半年,再重些,反倒不如直接革職,此番罰俸,已是頂格處置,分明是皇帝故意敲打他們。

  皇帝的目光轉而落在傅景仁身上,語氣冷淡:「傅景仁,你對京兆府尹劉維正彈劾你貪贓枉法之事,可有辯解?」

  傅景仁連忙躬身跪地,姿態卑微,語氣恭敬卻難掩苦澀:「臣知罪,臣辯無可辯,甘願聽從陛下任何責罰,絕無半句怨言。」

  大雍皇帝微微點頭,語氣平淡:「既如此,便比照傅景峰,降一級官職,罰俸三個月,降為戶部左侍郎。」

  傅景仁連忙磕頭謝恩,額頭撞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心中卻只剩絕望——真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從過年到如今,不過短短一個多月,他已然連降兩級,而他的弟弟傅景峰,更是連降五級。

  兄弟二人辛苦半生,攢下的功名與體面,竟在短短時日裡斷崖式跌落,這般境遇,真是倒霉透頂,鬱悶得幾乎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