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被拒絕了？」
「我也想問呢，反正我申請的時候，直接就過了。」
禾禧與孫惠寧面面相覷。
雙方神色都挺無語的。
「他們，是不是不喜歡野鬼？」禾禧幽幽問。
進辦事處的時候。禾禧就覺得這裡的鬼態度不友好。
連帶著帶她進來的孫惠寧都被他們上下打量，好像在疑惑她為什麼和一隻野鬼走這麼近，還將其引薦來參加這種保密行動。
地府野鬼地位最低，這是公認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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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相對危險些的陽間，那些鬼還有人情味點兒，好相處些。
雖然禾禧如今明面上有人祭奠，有香火錢收，但只要不是腦子有病的鬼，都聞得出來她身上的陰氣，和那淺薄到幾乎沒有的香火氣不成正比。
所以禾禧搖身成為了一隻「不知道用什麼方法讓生人給她燒錢了」的野鬼。
不過地府的鬼雖然大多不近人情，所以他們也都不愛多管閒事。
這種在私下鬼盡皆知的「違規操作」，只要不是被陰差查出來的，基本沒有鬼會閒著沒事舉報，誰也不能保證自己有一天會不會違點規。
孫惠寧琢磨著也是這方面的原因。
因為如果沒有她在中間搭線，就禾禧這樣的身份，是絕對不可能接觸到這種任務的。
「這臥底行動是第一次實施，我們都相當於是小白鼠，用來試驗這種方法可不可行的，所以我以為審核沒那麼嚴呢。」孫惠寧咋舌。
沒想到還是這麼歧視野鬼！
其實孫惠寧自己也不是什麼好鬼，她平時也看不起野鬼。
但禾禧例外。
去掉這麼多年的交情不說，禾禧是只很討喜的野鬼。
不死氣沉沉，不孤僻怪戾，也沒什麼幽怨的執念，更沒有認命墮落渾渾噩噩渡過陰壽。
她每天就懵懵的打工給自己攢投胎錢，自娛自樂，始終保持著一股鮮活的朝氣。
「你先回去等著，我去疏通疏通關係。」孫惠寧木著一張臉。
「孫姐，你人脈關係有那麼硬嗎？」禾禧問。
「反正比你的硬。」孫惠寧回道。
禾禧瞥她一眼，又瞥一眼，說：「姐，你別自貶呀。」
孫惠寧一噎，復想起禾禧的人脈就是她自己。
「我回去了！」在孫惠寧涼涼視線看過來時，禾禧趕緊溜了。
她獨自又去了投胎辦，在門口徘徊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走了進去。
在一個看起來鬼少些的窗口排了好一會兒隊後，她把自己的天地銀行卡交給窗口裡的女鬼，「我這個存款能買到什麼投胎名額啊？」
女鬼查看一番後，給了禾禧三個牌子，說她能挑選其一。
禾禧接過牌子依次翻閱。
很好，不是軟體蟲子了。
變成會飛的昆蟲了。
蝴蝶蜻蜓和小蜜蜂。
三選其一。
禾禧再次發出那個疑問：
「你是說，我所有的錢加起來，只能買到這類名額嗎？」
現在她的存款可比一個月前多了許多，怎麼感覺這投胎的選擇並沒有多大變化呢？
女鬼一板一眼回覆：「你的香火錢不多，生前又沒有積下功德，能投胎成這已經很不錯了。」
「……」
禾禧覺得這話好耳熟，她道：「我上個月來過一回，那時候我存款只有二十來萬，告知我只能投胎成一條豬兒蟲，但現在我存款多了三四十萬呢。」
「漲價了。」女鬼回道，「照你所說，按你之前的存款，現在連一條豬兒蟲名額都買不到。」
言外之意，現在的冥幣，比之上個月更不值錢了。
「又漲？」禾禧強撐一臉苦笑，「那怎麼地府工資不見漲啊？」
這完全不給野鬼活路啊。
若有那些比她還老實，還兢兢業業打工的野鬼，忙活大半輩子後發現，自己掙錢的速度遠遠比不上漲價的速度，都得被氣活過去。
壓榨，簡直壓榨！
女鬼才不會與禾禧多聊投胎以外的事，她催促的話跟之前那個男鬼幾乎一樣，「你投不投？後面還排著隊呢……」
禾禧將牌子還了回去，搖頭：「不投。」
她的果斷令女鬼多看了她兩眼。
女鬼提醒道：「現在一天一個價，拖得越久，說不準價更高。而且你的寬限時間也不多了。」
「還有三個多月，我努力蹦一蹦搞個好點的名額。」禾禧的語氣儘量顯得輕鬆，瀟灑離去。
等到離開投胎辦，禾禧在偏僻的拐角憤憤對著那座宏偉大殿豎起中指。
以宣洩對無良漲價的怒氣！
晚上，禾禧沒去找陳寄。
第二天，她就又收到了字條：
「你昨晚又沒來我夢裡，是昨天的字條沒收到嗎？」
禾禧看到後面的字跡中斷有些模糊，像是寫錯字了之後發現擦不乾淨，於是欲蓋彌彰般覆蓋了新的字上去。
禾禧來了興趣，眯著眼睛仔細研究寫錯的是什麼字。
因為材質特殊，還真被禾禧依稀辨認出了之前的字印。
「好……愁？看這筆畫走向，也不太像啊……」
禾禧一個字一個字念出完整的詞：「好，想，你？」
你昨晚又沒來我夢裡，好想你。
這才是原來的句子。
「嘖，年輕氣盛，到底很難控制情緒呀。」禾禧沒多大意外之色。
只是腦中不由自主浮現出孫惠寧曾經開玩笑說這是情書的話。
禾禧捏著手裡的字條，盯著看了幾秒，破解出來被抹去的字後，她的眼睛已經自動把後半句話替換成了那三個字。
好像還真挺像情書的。
-
又過去幾日，孫惠寧才再次登門。
她告訴禾禧，自己爭取到了一個面試機會，讓禾禧好好表現。
於是為表重視的禾禧，把自己身上那些多餘的配飾給取了下來，使自己看上去要靠譜那麼幾分。
「要不我借你套西裝？」孫惠寧道。
除了那些刻板化的壽衣，地府也是有時興衣裳的，只是賣價很高，禾禧這樣的窮鬼壓根看都不會進店看一眼。
「算了吧，太正式了也怪不自在的。」禾禧搖頭拒絕。
這回，她們去了另外一個秘密辦事處。
禾禧進屋子裡坐著的時候，裡面空無一鬼，等了好一會兒後，才有幾隻鬼陸續進來。
禾禧看著進來鬼的樣貌，視線落到一位老婆婆身上時，神色一頓。
……好眼熟。
而老婆婆感覺到禾禧的視線後，也抬眼看向了她。
雙方一對視，眸光都閃爍了一瞬，互相認出，但都沒說話。
禾禧不太清楚她的真實身份，只知道是陳寄的某個親戚，在生日宴那天還差點把她逮了。
老人什麼時候去世的？
生前積下的功德應該不低吧，還混了個公職。
本來禾禧還有點緊張的，但看到熟人，雖然只是一面之緣，但多少也平復了些心情。
後來禾禧回答了一些問題後，那些鬼就說需要內部商討一下，讓她出去等結果。
「過程怎麼樣？」孫惠寧看她出來了，開口問。
「一般吧。」禾禧答。
過了一會兒，那位老人走了出來，渾濁的眼珠依舊如那天一般緊盯著禾禧，不同的是，後者現在不會跑路了。
「你的申請通過了。」老人道。
孫惠寧頓時鬆了口氣。
而禾禧卻依舊臉色有些嚴肅，「您……」
「我名字不好聽，叫劉二妹，可以就叫我劉奶奶。」
「好，劉奶奶。」禾禧應下。
老人張張嘴，最後只叮囑了兩個字：「平安。」
禾禧微微頷首，剛想應下這句祝福，老人看了看孫惠寧，復道：「都平安。」
沒有指向詞。
不僅是祝她們平安，也是祈禱陳寄平安。
禾禧也就順著回了一句：
「嗯，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