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朧,落了滿地清輝的庭院寂然無聲。
蘇纓自浴房出來,踏過廊下清冷的月色,腳步停在正屋門口。
立了片刻,抬手推開木門。
正堂沒有掌燈,昏黃的燭光從右側內室的簾縫間隱隱透出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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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起帘子,屋內原先的素紗燈盡數熄了,只燃著幾支紅燭。
屋內餘下的陳設倒並無改動。
蘇纓微微挑起眉梢,走到床邊坐下。
忽而想起裴修晚膳間提起的書,她伸手往枕下一探,果然觸到微涼的紙冊。
沒有半分遲疑,她拿了出來。
是一本裝幀精緻的畫冊。
書頁簇新完好,不見半分摺痕。
蘇纓心頭微訝。
看來裴修當真沒有背著她偷看。
但她打算背著裴修先看看。
隨手翻開一頁,目光凝住,又緩緩挪開。
須臾,再次挪了回去。
蘇纓曾聽聞,大戶人家的小姐出閣,陪嫁的箱籠里便會有一本壓箱底的畫冊。
是教女子通曉閨房之事。
男子也會在成婚前夕,得到這樣一本畫冊。
只是二者內容各有不同,女子的會更為含蓄委婉,男子的則直白詳盡。
眼下裴修不知從哪裡得來的這一本,與蘇纓想像中的都不同。
畫風委婉含蓄,步驟卻是直白詳盡。
且——
她又翻了幾頁。
且大多都是在教如何取悅女子。
看著……來路不大正經。
蘇纓合上書頁。
這直白露骨的畫面,遠比文字的衝擊更大。
總之……不適合給裴修看。
正欲找個地方藏起來,房門傳出一聲輕響,蘇纓順手將畫冊丟到床下。
門帘被人打起,她抬眼望去。
裴修銀髮松松半束,一身織金緋袍襯得那雙穠麗的眉眼比平日裡更明艷幾分。
他往日的衣衫多以素白、淺青為主,蘇纓還是頭一回見他穿緋色。
竟格外很襯他。
裴修細細觀察著她的神色:「……如何?」
蘇纓回神:「什麼如何?」
「我這般裝束……你喜歡麼?」
蘇纓誠實地點了點頭,繼而道:「你為何不換上寢衣?再換一次衣裳,不嫌麻煩麼?」
「你喜歡,就不麻煩。」
裴修拿過桌上的酒壺,緩步走過去。
「你還喝?」她道,「方才你已經喝過一壺。」
裴修動作微頓,半晌才低聲道:「……不是給我喝的。」
見蘇纓不解,他的臉更是紅得厲害,吞吞吐吐地小聲解釋道:
「這酒名為合歡酒,常是用來新婚夜……助興。聽聞女子用了,初次便能……得趣。」
說罷,他又緊跟著加了一句:「我問過范大夫了,不會對你身子有影響。」
蘇纓:「……」
她還是小瞧了裴修。
萬沒料到他準備得如此細緻。
心底又替范大夫不平,一身高明醫術,卻成天被問些房中秘事。
「喝麼?」裴修問。
蘇纓思忖片刻,道:「我不能喝醉,半杯……應當是無妨的。」
「好。」
裴修仰頭喝下一口酒水,擱下玉壺,便俯身欺近。
比竹葉青更為烈辣的酒液輾轉唇齒之間,裹挾一縷清淺藥香,漸漸漫開。
裴修極有耐心地勾纏她的舌尖,學著畫冊里,細細探過每一處敏感點。
感受到蘇纓的唇舌越來越燙,他稍稍退開些許,啞聲問:「有用麼……」
蘇纓氣息比以往每一次親近都更為短促,微蹙著眉道:「我也說不清……」
只感覺被裴修觸碰過的每一處都湧起一股燥意,匯向胸腔,又如水波往四肢百骸漾開。
讓人難以自持。
蘇纓徐徐睜眼,素來清冷的眼眸染上一層朦朧水霧,眼尾也暈開一抹淺紅。
像是怕驚擾了什麼,裴修呼吸滯住,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裴修……」
他聲音啞得厲害:「……我在。」
她唇邊漾開一個笑,輕聲喚他:「三郎。」
裴修喉間緊澀得無法發出聲音。
蘇纓半斂著眸子看了他半晌,翻身跨坐在他的腰腹間。
垂首,滿頭青絲傾斜而下,落在他的臉側。
她輕輕貼上他的唇,低語:「……子望。」
裴修瞳仁一震。
全然將所有的囑咐拋之腦後,一邊去解身上繁複的衣物,一邊沉溺地回應她纏綿的吻。
他將手放在蘇纓的腰帶上,啞聲問:「可以麼?」
蘇纓坐起身,抬手落下帷幔,床榻之內瞬間斂去大半燭光。
她垂著眼,徐徐解開腰間系帶,將其覆上裴修的雙目,在腦後打了個結。
「畫冊……」
「我看過了,我會。」
意料之中,裴修莞爾。
「好,你教我。」他道。
蘇纓頓了片刻,牽起他的手探進自己的寢衣。
剛觸及到溫熱的肌膚,身下人便握住她的腰身,翻身覆了上去。
濕熱的唇瓣輕顫著,寸寸滑向她的頸間,留下曖昧的印記,撥開寢衣徐徐往下。
不知是藥效還是酒意徹底上頭,蘇纓從未覺得自己身子如此輕盈過,好似整個人浸在溫水之中,被融融暖意輕輕托浮著。
她全身心接納細緻的愛撫,混沌的意識忽而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裴修!」
她的膝頭抵住他的胸口,不許他再進一步。
「你不是沒有看過畫冊麼!」她面紅耳赤。
裴修微微支起身子,握住她的一隻踝骨,在上面落下一個吻:「我有兩本。」
蘇纓:「……」
果然!
恍神間,唇瓣已經沿著腳踝一路往上,讓她竭力維持的最後一絲清明徹底消失殆盡。
帷幔之中,喘息交錯。
「蘇纓……」
「……」
「你真好……」
「……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