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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成交

  翌日清晨,掌柜差夥計前來傳話。

  說是城中剛解禁,那錢大就匆匆尋來了。

  掌柜擔心驚擾蘇纓歇息,生生挨到辰時才來傳了話。

  蘇纓不慌不忙地梳洗一番,在房中簡單用了些饅頭清粥,方才慢條斯理地去了昨日的藥鋪。

  錢大滿臉焦躁地蹲在鋪子跟前等著,見蘇纓過來,快步迎了上去。

  開口便是:「各退一步,三十二兩。」

  蘇纓瞥了眼他明顯萎靡的神色,淡淡道:「二十五兩。」

  錢大忍痛少了八兩銀子,原以為對方會一口答應,卻沒想到這小娘子竟這般不識抬舉。

  他瞪著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怒道:「你就不是誠心想成事的!二十五兩......你打發叫花子呢?」

  蘇纓也不與他多費口舌,只道:「談不攏就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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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轉身離開。

  見她走得利落,實在不像是為了壓價刻意裝樣子。

  思及昨夜在賭坊欠的那十五兩銀子,今日便要上門來討,錢大疾步上前攔住蘇纓,面色有些猙獰:

  「三十兩,再不能少了!」

  蘇纓抬眼,覷了覷他:「二十八兩,另外鋪子裡一應器物陳設都得留下,一樣不得帶走。」

  錢大聞言一怔。

  早在老頭子重病臥床時,他就將鋪子裡值錢的藥材盡數變賣,如今只剩下幾幅藥櫃只能值上三五錢銀子,其餘都是些破爛。

  略一盤算,只得咬牙應下:「成交!走,現在就隨我去官府交割房契。」

  二人便同去縣衙,一手交銀子,一手交鑰匙,換了一張新房契。

  出來後,蘇纓去客棧退了房,當天就搬進了鋪子裡。

  房舍雖舊,但因為裡面的物件都被錢大變賣得差不多了,倒也不難收拾。

  她正在後院拾掇雜物,餘光瞥見後院連通鋪子的帘子被人掀起一角,鬼鬼祟祟地探出個腦袋。

  正是昨日米鋪的邢大娘。

  四目相對,邢大娘怔了怔,隨即笑開了:「原是姑娘你啊,我方才還好奇是誰敢接手這個鋪子,便想著過來看看。」

  蘇纓停下手中的動作,去往屋裡取了兩個點心油包,雙手遞給她:

  「昨日多虧大娘提點,才沒讓我多花冤枉錢。本打算等收拾妥當了再登門道謝,既然大娘來了,便省得我再跑一趟。」

  邢大娘連連擺手:「兩句話罷了,如何使得......」

  彼此推讓幾番,邢大娘不好再拒,便收下了,順口問道:「最後花了多少銀子?三十兩?」

  蘇纓如實道:「二十八兩,外加鋪子的陳設。」

  邢大娘點頭:「這個價錢勉強算是公道,若對方不是錢大那種難纏的貨色,再壓上一二兩也使得。」

  二人又閒聊了幾句,邢大娘不便久留,推說鋪子裡沒人照看,打算回去。

  臨走前,她才想起問蘇纓:「姑娘瞧著不像咱們本地人,不知怎麼稱呼你?」

  「我是通州人。」蘇纓稍頓,「名叫......許素。」

  許是她娘親的姓氏,素則取自「長纓拂露,素色裁風」。

  她與裴家兄弟同行月余,擔心裴家的事會牽連到自己,為穩妥起見,便隱去了本名。

  聽聞她原籍通州,邢大娘看她的眼神更添兩分憐惜。

  「原是許娘子......你若不嫌棄,只管叫我邢大娘。」

  蘇纓點頭,輕喚道:「邢大娘。」

  「誒。」

  邢大娘笑著應了聲,便離開了。

  日頭西沉,蘇纓才將正屋拾掇了出來,新買了一應床品,清洗晾曬。

  等忙完,已經快到宵禁。

  她尚未來得及收拾灶間,便在街口買著吃。

  興許是終於尋到了落腳處,蘇纓心緒頗佳,買了一隻燒雞,與大黃分著吃了。

  而後一連幾日,她都忙著打整屋子、購置物件。

  轉眼到了端午。

  這日,蘇纓正清理鋪面的藥櫃,就見邢大娘面色古怪地走了進來。

  她將一籃粽子放在櫃檯上,欲言又止了半晌,才試探道:「許娘子,我見你安頓下來也有幾日了,怎麼不見你家裡人?」

  蘇纓搖頭:「只我一個人住。」

  邢大娘聞言大驚,伸手指了指她的髮髻,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

  為避免麻煩,蘇纓梳著婦人的低髻。

  她神色平靜,緩緩道:「我夫君年前染病走了,不願留在傷心地,才獨自搬來了這裡。」

  邢大娘更是失語。

  沉默良久,才低低嘆道:「真是個苦命人,怎麼一樁樁難事全都讓你遇上了......」

  她沒再說下去,將籃子往蘇纓跟前推了推:「這是我自己做的,你一個人也吃不了多少,就不用上街買了。」

  蘇纓道了謝,轉而給她拿了兩包自己配的消暑茶。

  邢大娘有些哭笑不得:「你這小娘子......人情往來也不是你這樣的。我捎點東西過來,你便要給我東西帶回去,何必白白折騰——」

  「倒不如我將粽子拿回去便是。」

  說罷,她作勢要將粽子拿走,卻沒見蘇纓上前阻攔,只抬著一雙剔透的眸子望過來。

  分明神色平平,卻無端讓她看出兩分無措。

  邢大娘不由搖頭失笑:「罷罷罷......我也是老糊塗了,與小輩見什麼氣。」

  她將籃子放回去,嗔笑了幾句,旋即想起自己真正的來意。

  斂了笑,面上帶著比進屋時更深的愁色。

  「你這兩日......沒、沒遇上什麼事吧?可有人上門找麻煩?」邢大娘支支吾吾道。

  蘇纓不明所以地看著她,搖頭。

  見她全然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麼,邢大娘往外張望了幾眼,見四下無人,才壓著聲兒道:「哎呀!就是那個......錢大......他沒來找你吧?」

  蘇纓還是搖頭,聽出她話中的未盡之意,問:「發生何事了?」

  「我聽聞......那混帳東西前日被賭莊打出來了,欠了二十來兩銀子。」邢大娘道,「如今要債的滿城找他,我是擔心......他見你一個孤身女兒家起什麼歹心。」

  蘇纓眉眼未動,淡淡道:「不妨事,他敢上門,我就把他打出去。」

  邢大娘原本滿心擔憂,卻見她一臉冷淡地放狠話,又覺出些有趣,笑著打趣道:

  「那行......倘若你打不過就大聲喊,這一帶住的人家不少,都是街坊鄰里,定不會坐視不管。」

  「好。」蘇纓好聲應下。

  邢大娘又囑咐了幾句關好門窗之類的車軲轆話,臨走仍是放心不下,甚至提議讓蘇纓去她家暫住幾天,等這事風聲過去了再回來。

  反倒由蘇纓勸慰了幾句,她才滿心惦念地離開了。

  當天夜裡,三更的梆子聲敲過。

  蘇纓剛睡下,院角的牆外忽然傳出窸窸窣窣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