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5章 傷寒

  日影西斜,金紅晚霞灑滿山谷。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晚風卷著料峭寒意徐徐掠過,靠在樹下小憩的蘇纓渾身一瑟,從淺眠中驚醒。

  意識緩緩回籠,她垂眸,看向枕著自己腿的裴修。

  呼吸清淺,似是還沒醒。

  蘇纓撥開他額角稍顯凌亂的碎發,露出少年俊美溫潤的側臉。

  在晚霞中靜靜看了他須臾,抬起手,指尖虛虛滑過月白綾紗,微涼的鼻尖,頓了頓,最終懸在唇瓣上方,將落未落。

  自裴修戴上綾紗之後,蘇纓落在他身上的視線,總是不由自主地被那片唇吸引了去。

  他本是穠麗的相貌,遮去一雙漂亮的眉眼,唇瓣那抹艷色便愈發顯了出來。

  瀲灩瑩潤,讓人挪不開眼。

  愣神間,忽覺指尖微微刺痛。

  蘇纓微怔,雙頰立時飛起一抹霞紅,去掐他的下頜。

  「鬆開!」

  裴修低低一笑,又將齒間的指節輕輕磨了磨,才依依不捨地鬆了口。

  他支起身子,一臉無辜:「不是你讓我咬的麼?」

  蘇纓喉頭一哽。

  她無法解釋自己方才的舉動,只得吃下這個啞巴虧,輕飄飄掀過。

  「走吧,天色晚了。」

  「好。」

  二人沿著來時路,往溪流下游的淺灘走去。

  「大黃呢?」裴修問。

  蘇纓渾不在意道:「丟了便丟了吧,這山谷這麼大,容得下它。」

  話音剛落,一抹黃色的身影便從灌木里竄了出來。

  叼著蘇纓的衣擺,生怕她將自己丟下了。

  蘇纓只覺好笑,拿靴尖撥開它:「髒死了,回去洗乾淨了才許挨著我。」

  大黃更是委屈,尾巴耳朵都耷拉了下來,低聲嗚咽,跟方才神氣的模樣判若兩狗。

  裴修莞爾:「你過來,我不嫌你。」

  大黃卻不理會他,執意跟在蘇纓身側。

  時不時被她抬腳撥開,又死皮賴臉地湊上去。

  「沒良心的小畜生。」裴修笑罵,「不許黏著蘇纓,自己玩兒去。」

  蘇纓再次將悄悄湊近的大黃撥開,幽幽道:「都說狗像主人。」

  跟某人一樣,黏人。

  「是麼?」

  某人想了想,恬不知恥地笑道:「好像沒錯……我也很黏蘇纓。」

  蘇纓:「……」

  還挺有自知之明。

  回到淺灘時,裴翊已經到了。

  他正與代祥低聲說著話,遠遠看見那兩人一狗,挑了挑眉,冷肅的面上露出些許笑意。

  須臾,又緩緩沉了下去。

  代祥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面帶憂色:「主子,蘇姑娘當真要走?三公子怕是……」

  他沒再說下去。

  裴翊轉著指間的扳指,默然片刻,問他:「董大夫研製的護心丸藥效如何?」

  「三公子近來心緒頗佳,護心丸還沒用上呢。」代祥道。

  裴翊遙望著越漸走近的裴修,低聲嘆道:「很快就用得上了。」

  當晚的落腳處依舊是一間林中小院。

  一路過來,蘇纓也數不清住了多少類似的小院,都是藏在密林深處。

  屋子打理得乾淨妥帖,卻沒有居住的痕跡,看上去只是臨時落腳的地方。

  蘇纓難免覺得好奇,卻也從未開口問過。

  晚膳後,裴修起了低熱。

  料想是傍晚那會兒吹了寒風所致。

  雖近暖春,山谷中余寒卻未完全消退。

  蘇纓素來身子康健,也活得粗疏,即使受了涼,喝下兩碗熱茶便能好轉。

  裴修不一樣。

  他本就被心疾所累,眼下又因解毒受盡折磨,加之連日趕路,身子較比先前更羸弱了兩分。

  不過吹了一場早春的風,便病倒了。

  眾人憂心忡忡,裴修自己卻全然不覺,堂而皇之地纏著蘇纓宿在自己房裡。

  當夜,山谷里下了一場春雨。

  本就料峭的春夜,更添了幾分寒意。

  裴修低熱不退,到後半夜又起了高熱,迷迷糊糊的不認人,卻攥著蘇纓的手如何也不鬆開。

  「只是受了涼,怎會這般嚴重?」裴翊眉心緊蹙。

  「許是傷寒引動了三公子體內淤積未清的毒性。」董大夫斟酌道,「不過……此事並非全無益處。」

  房中三人齊齊看向他。

  裴翊眉頭微松,問:「此話怎講?」

  「方才觀其脈象,往日纏綿不散的毒性驟然翻湧,若在此時下一貼重藥,正好借勢拔出毒性,眼疾不日便能好轉。只是……」

  董大夫話音稍頓,「這副藥會牽動心脈,用藥期間,萬萬不可動氣引發心疾,一旦發作……」

  話止於此,在場之人皆已明白其中兇險。

  裴翊眉宇間浮現起些許焦躁。

  早在一年前,尚未尋到裴修之時,他便已問過董大夫,若是解毒途中心疾發作,後果如何。

  董大夫只道了一個「凶」字。

  這一整年,裴翊讓其潛心煉製護心丸,只求至少護住裴修的性命。

  眼下蘇纓離開在即,難保裴修不會一時急火攻心犯了心疾。

  若能趁機先清盡體內餘毒,往後即便心疾復發,董大夫施治也能多幾分把握。

  裴翊看向坐在床沿的蘇纓,輕不可聞地一嘆。

  若論私心,他自是盼著蘇纓能為子望留下。

  可他們的前路兇險萬分,又怎忍心將無辜之人拖入泥潭。

  董大夫離去後,裴翊看了眼床上昏睡的裴修,對蘇纓道:「山谷的雨通常連綿不休,少說也得三五日方能放晴……」

  蘇纓淡聲打斷他:「有話直說。」

  裴翊聞言低笑,搖頭道:「分明是個沒半分耐心的人,是如何能受得了子望的?」

  同行這一路,連他這個當兄長的都時常覺得弟弟纏人得緊。

  一個旁觀者尚且心生嫌棄,偏生被纏的人倒似不覺煩擾。

  這話問得蘇纓一時失語。

  她也說不清緣由。

  起初的確覺得裴修煩人,時常懶得理會他。

  後來……

  她也不記得從何時起,自己本就微薄的耐心,盡數與了他。

  見她默然不語,裴翊自知失言,重新拾起方才未說完的正事:

  「那我便直說了。我是想為了子望,多留你幾日。」

  蘇纓抬眸問道:「方才董大夫說,施藥需得三日?」

  「正是。」

  「好,那我三日後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