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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敗露

  曉色未開,遠處的晨鐘已然敲響。

  伴隨著餘音繞盪的鐘聲,蘇纓悠悠轉醒。

  察覺自己的手被人攏在掌心,她習以為常地撥開那隻手,塞回他自己的被子裡。

  正欲起床,那隻手又探了進來,準確地按住她的手,不讓她起身。

  「再睡會兒,才卯時呢。」身側傳來的聲音沙沙的。

  不遠處的炭盆將滅未滅,只余些許火星發出點點微光。

  蘇纓動作頓了頓,借著熹微的光線去看裴修。

  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裴修側過身子,垂首朝她靠近了些,微啞的嗓音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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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纓是想親親我麼?」

  「不想。」

  「那我可以親親你麼?」

  蘇纓:「……」

  這人已經徹底破罐子破摔了。

  她面不改色:「不行。」

  裴修有點遺憾:「……好吧。」

  他捧著蘇纓的手放在自己頰邊,道:「陪我再睡會兒,好麼?早飯在外面買著吃,我想吃巷子口的烙餅。」

  想著時辰還早,蘇纓默許了。

  然而裴修卻沒睡,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她的腕骨,問:「今日是元宵節,你晚上可要買元宵回來?」

  提起元宵節,蘇纓才恍然記起一樁事。

  正欲開口,窗外忽而傳來兩聲脆響。

  似是有硬物砸到窗欞,又落到了廊下的石板上。

  在睡夢中的大黃被動靜驚醒,倏地起身,朝窗外狂吠。

  「噓!」

  大黃聽話的噤了聲,仍警惕地望向窗外,有些焦躁地原地踏步。

  二人仔細聽著外頭的動靜,只聽見巷外一陣步履些許急亂的踩雪聲越漸遠去。

  蘇纓起身穿上長襖,穿鞋時順手摸出藏在床下的匕首,裴修跟著起身,取過盲杖與她一道往外走。

  打開房門,大黃率先沖了出去,將院子各處能藏人的地兒,包括雞窩都巡視了一遍。

  冬日晝短,院中仍是一片昏暗,只依稀可看出輪廓。

  四下環顧後,蘇纓拾起落在窗欞下的物件,拉著裴修回了屋子。

  她點亮油燈,發現是個裹著紙的石塊。

  石塊只是路邊隨處可見的尋常石塊,蘇纓將其擱在一旁,展開揉得發皺的紙,見其上寫著一行字。

  她借著燈光細看,剛看見前面兩個字,便驟然怔住。

  察覺出她的異樣,裴修忙問:「是什麼?」

  蘇纓面色沉鬱,將紙攥得極緊:「寫著字的紙。」

  「寫的什麼?」

  她穩了穩心神,低聲讀了出來:

  「裴修,今日務必離開北良。」

  裴修怔然:「上面有我的名字?」

  「嗯。」

  話音落下,二人陷入沉默。

  此事處處透著蹊蹺。

  裴修的懸賞是白銀萬兩,尋常人若是得知其身份,必會上報縣衙。

  然而這個神秘人既未告發他們,反倒以這種法子逼他們離開北良,而且話中的威脅之意昭然若揭。

  實在猜不透對方來路。

  只有一點毋容置疑——

  裴修的身份敗露了。

  不管對方是誰,他們都必須得儘快離開北良。

  但棘手的是,因為張麒的緣故,他們的身份文書出不了城門。

  「元宵特許放夜三日,城門徹夜不關。」蘇纓一邊快速挽發,一邊道,「今日進出城門的百姓如潮,我們正好藉機混出城去。」

  她起身:「我出去一趟,你在家收拾東西,以輕便為主。」

  說完,抬步要走。

  裴修伸手抓住她的衣袖:「蘇纓……」

  蘇纓回身,安撫般握住他的手,放緩了聲音:「不會有事的。關好門,等我回來。」

  裴修抬起一雙無光的眸子,搖了搖頭,輕聲道:「你一個人……混出城門很容易。」

  聞言,蘇纓的面色緩緩沉了下去,鬆開手。

  「你是要我丟下你不管?」

  「你早已不欠我什麼,別再為了報恩陪我涉險。」裴修也鬆了手,「蘇纓,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可以離開了。」

  蘇纓看著他,一字一句問:「你當真要我離開?」

  裴修喉間緊澀,再說不出半個字,只緩慢且堅定地點了點頭。

  「好。」

  說完,房門傳出一聲輕響。

  隨著這聲門響,裴修像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緊繃的脊背驟然一松,靜坐不語。

  被關在屋裡的大黃撓了會兒門,無果。

  它低低嗚咽了幾聲,掉頭去找裴修,叼著他的袖子往門口的方向拽。

  裴修長長吁出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發燙的眼睛。

  「你也要走麼?」他問。

  大黃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又拽了拽他的袖子。

  「沒良心的小東西。」裴修苦笑,「當初還是我將你從院外抱回來的,臨了……你卻不選我。」

  似是察覺出他話音中的低落,大黃鬆開他的袖子,轉而舔起他的手。

  「罷了……」裴修溫柔地摸了摸它的頭,「我也放過你。」

  話音未落,房門被倏然推開,急快的腳步聲朝著床邊而來。

  裴修茫然抬頭:「蘇……唔……」

  後面的話被覆上來的唇瓣盡數堵在喉間。

  只短短一瞬,蘇纓便挪開了,垂眸看著他驚愕不已的臉。

  「收拾好東西,等我回來,好麼?」

  裴修怔怔地眨了眨眼睛,似是沒有反應過來。

  蘇纓去探他的脈象,確保不會像上回那樣犯了心疾,又傾身親親他的唇瓣,放柔了聲音問:「好麼?」

  他依舊怔然出神,蘇纓輕輕嘆了口氣,在他的下唇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傻了?」

  她正欲支起身子,被一隻手握住後頸,再度按了下來。

  裴修仰頭追吻上去,一手貼在自己的胸口,竭力平復幾乎要衝破胸腔的心跳,一邊卻不管不顧地加深這個吻。

  「蘇纓……」他貼著她的唇,啞聲道,「你真是……不如殺了我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