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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名分

  須臾的沉默後,蘇纓問他:「你做什麼夢了?」

  她語氣平淡,與往日無異,裴修越漸沒了底氣。

  看著他茫然又失落的面色,蘇纓忽然起心逗他,又問:「夢到我了?」

  裴修被問得一愣,不受控制地回憶起夢裡的場景,從耳尖一路紅到了脖頸,抿著唇角不敢吭聲。

  蘇纓不動聲色地揚了揚唇,語氣還是聽不出絲毫端倪:「能起床麼?」

  「……嗯。」

  「那就穿好衣服,起床用飯。」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剛進灶房,便聽見臥房傳出一聲重物砸地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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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料想是裴修摔了。

  蘇纓眉眼未動,盛出兩碗熬得綿綢軟爛的粥,又夾了一小碟子醬菜。

  把陶罐放回原處,一轉身,看見裴修倏地拉開臥房的門,跌跌撞撞往灶房來了。

  他赤著雙足,身上只隨意攏著件長衫,青絲披散,全無往日儀態。

  蘇纓蹙眉,正要問他又在發哪門子瘋,裴修卻先一步開口:

  「蘇纓,你欺負人。」

  蘇纓怔愣一瞬,反問:「我哪裡欺負你了?」

  裴修循聲走過去,碰到她的手臂才頓住步伐,垂下頭,露出有一道小創口的舌尖。

  生怕她看不真切似的,又往下垂了垂。

  「你咬的。」

  「……」

  「就是你咬的,你休要不承認。」

  「……」

  「蘇纓,你為何要親我?」

  「……」

  「為何親了又不承認?」

  「……」

  「蘇纓。」他語聲幽幽帶了幾分哀怨,「你親了我,就要對我負責,不能當薄情負心之人。」

  蘇纓氣極反笑,脫口而出道:「怎麼?你擔心自己嫁不出去了?」

  裴修絲毫不覺羞赧,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神情:「這回你辯無可辯了吧!昨晚果然不是夢,你就是親了我又不想負責,故意欺負人。」

  蘇纓斜眼覷他:「若真要論起來,是你在安置營時先親的我。」

  裴修雙頰飛紅,小聲道:「那我對你負責,好不好?」

  蘇纓:「……」

  她木著臉,輕輕推了他一把:「去穿鞋子,不冷麼?」

  沒得到想要的答覆,裴修一臉哀怨,又擔心她惱自己,只得一步三回頭地回了臥房。

  蘇纓端著粥和醬菜進去時,裴修正心不在焉地挽著青絲,鬢邊頸側垂落大縷卻渾然不覺,挽得松松垮垮,耷拉在一側。

  蘇纓覷了他一眼,覺得好笑:「過來。」

  裴修抿著唇角,慢騰騰地挪到桌邊。

  「蘇纓……」

  「閉嘴,吃飯。」

  「……」

  二人安靜地用完一餐飯,裴修搶著要洗碗,蘇纓擔心他這副神思不屬的樣子摔了家裡為數不多的碗,嚴詞拒了。

  她去灶房洗碗,裴修也跟了過來,靠著門框,一臉欲言又止。

  蘇纓假作沒看見。

  並非有意想逗弄他,而是她也不知該怎麼回答那些直白得令人臉紅的問題,乾脆裝聾作啞了。

  於是接連一整天,裴修都寸步不離地跟著她。

  晚上入睡前,二人分別上了床。

  不多時,蘇纓便聽見另一架床上傳來翻來覆去的聲響。

  又過了一陣,裴修再也按捺不住,乾脆起身下床,半跪在蘇纓的床頭。

  「蘇纓……」他壓著嗓子,有些委屈,「你真是……不如殺了我算了,也算給我個痛快。」

  正在裝睡的蘇纓抬眼睨他:「殺人犯法。」

  裴修一哽,無甚底氣地小聲道:「輕薄人還不願負責,便不犯法麼?」

  「那你上官府告我吧。」

  「……」

  裴修咬了咬唇角,不死心道:「你昨晚為何要親我?」

  蘇纓羞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語氣依舊平淡:

  「想親就親了。」

  「你……」裴修微微睜大了眼睛,「你對……旁人也這樣?」

  蘇纓蹙眉:「哪來的旁人?」

  裴修似是終於想明白了,嗓音微顫:「你想答應明舟……才不願對我負責,對麼?」

  蘇纓全然沒聽明白:「你在說什麼胡話?又關明舟什麼事?」

  「他昨夜沒告訴你麼?」他神情落寞,「他預備年後……上門提親,聘禮都備好了。」

  蘇纓啞然片刻,心念幾轉,才意識他昨夜的反常從何而起。

  「你這又是從哪裡聽來的閒話?」

  「明宅婆子說的……總不會有假。」

  「她們指名道姓說我的名字了?」

  裴修回想片刻,搖頭:「沒有,但說了在長樂街,還說了……我們巷子太窄,到時聘禮不好搬進來。」

  蘇纓無奈嘆息:「裴修,不是明舟要提親,是明家大哥明懿。」

  她坐起身,耐著性子解釋道:「明懿有個青梅竹馬,比他小了三歲,今年才十六。原是沒打算這麼早提親,但彩雲先定了親,明家擔心那位夏姑娘家人多心,便想著先將婚事定下來,過兩年再成婚。她家就住在與我們相鄰的巷子裡,所以明宅的婆子才會提到我們這兒。」

  裴修怔了半晌:「……當真?」

  「彩雲親口說的。」蘇纓道,「她總不至於哄騙我。」

  說罷,她不由好奇:「你知道明舟有心儀之人,為何還會認為他會來向我提親?」

  裴修面色微變,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蘇纓又一次想起了「匪我思存」,那根摸到卻抓不住的線頭忽然變得清晰。

  「你早清楚明舟的心意,卻騙了我,對不對?」

  裴修自知瞞不過,默認了。

  漫長的沉默中,他愈發忐忑不安,摸索著握住她的手:「蘇纓……」

  蘇纓抽回思緒,輕輕一嘆:「你不該騙我的。」

  她要是早些明白明舟的心意,就不會答應與他游燈會了。

  裴修將她的手攥得更緊,心中酸澀難言:

  「就算你與明舟成親也沒關係的。我可以做你的外室,得空了就來看看我,好麼?」

  蘇纓愕然怔住,一時失語。

  好半晌,才不敢置信地反問道:「裴修……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麼?」

  「嗯。」

  裴修攏著她的手,貼在自己頰邊,合上微微泛紅的眸子,啞聲低喃:

  「我不要名分……蘇纓,我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