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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只有你

  裴修循聲走過去。

  「你在生氣。」他心中燃起一絲無端的希冀,「蘇纓,你為何生氣?」

  蘇纓沒理他,逕自起身走到床邊,脫鞋躺下。

  裴修跟到床頭,不依不饒地追問她:「你何為生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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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纓。」

  「……」

  「蘇纓……」

  「閉嘴!」

  被擾得不勝其煩,蘇纓乾脆拿被子蒙頭,不意再理會他。

  裴修半跪在床前,摸索到她扯著棉被邊緣的手,輕輕握住:「蘇纓,我心口疼。」

  聞言,蘇纓下意識反手扣上他的脈門,脈象急亂。

  她掀開被子,故作冷硬道:「去睡覺,你不是說睡著了就會好些?」

  裴修將額頭抵上她的掌心,小聲訥訥道:「好不了的,再也好不了了。」

  「……什麼?」蘇纓沒聽清。

  他握著她手,緩緩滑向自己的頰邊,輕聲道:「近來我心口一直都很疼,所以才不想說話,別惱我,好麼?」

  蘇纓蹙眉:「一直很疼?」

  「嗯,好幾次疼得我都恨不得將它剖出來。」他忽然極輕地笑了聲,「可我不能這樣做,至少——」

  你還在的時候,我不能這樣做。

  他沒將這句話說出來。

  那瞬間,裴修腦子裡倏然冒出許多陰私的念頭。

  要留住她,其實並不難。

  蘇纓是那般良善的人,他只要拿自己的心疾扮可憐,她就會心軟。

  會留下來照顧他,直至他好轉。

  可心疾本就是好不了的,喜歡上蘇纓之後,更是藥石無靈。

  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心都只為她而跳動。

  倘若有朝一日,她真的離開了,這顆自出生起便折磨他的心一定會讓他生不如死。

  屆時,他再將它剖出來。

  現在不行,他不想嚇到蘇纓。

  蘇纓眉心蹙得更緊,心中隱隱不安:「你在說什麼胡話?」

  她往回抽手,卻被裴修握得更緊,緊得甚至有點發疼。

  他帶著那隻落在自己頰邊的手徐徐往下,停在胸口的位置,微微下壓。

  「你感受到了麼?」他問。

  胸腔傳來的震動比脈搏更加清晰,像一隻鼓槌在快速敲擊她的掌心。

  在藥鋪幫忙的日子,蘇纓也曾摸過身患心疾之人的脈象。

  從未有人像他這般,急亂地幾乎要衝破胸口。

  蘇纓想起秦雪蘭之前曾提過,裴修的心疾很嚴重。

  甚至坦言,常人若患上這般嚴重的心疾,至多活不過十歲。

  她說,裴修是福厚命硬之人。

  而蘇纓心裡清楚,他並非福厚命硬,只幸在託身世家貴胄。

  他這條命,是用無數珍稀藥材堆出來的。

  眼下若出了岔子,蘇纓可拿不出那麼多銀子給他續命。

  「要怎樣你才能好些?」她問。

  裴修彎了彎唇角,笑得一臉無害:「你可以抱抱我麼?」

  蘇纓:「……」

  「你身上有一股很好聞的草藥味,我覺得很安心。」他一本正經道,「可以麼?蘇纓。」

  蘇纓默了半晌,緩緩坐起身,將他的雙肩虛虛攬進懷裡。

  這一刻,她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真的很縱著裴修。

  明知不該這樣,也無法拒絕他。

  裴修雙手緊緊扣著床沿,使出萬分定力才沒將她按進自己懷裡,只克制地將頭抵在她的肩上。

  「蘇纓,你真好。」

  她木著臉:「我不好。」

  肩頭便傳出一聲輕笑,將她的手重新按上自己的胸口。

  掌心下的跳動不似方才急亂,竟變得沉緩有節律,幾乎與正常無異。

  「只有你能做到。」裴修嗓音含笑,「還不夠好麼?」

  蘇纓啞然。

  若非親身經歷,她必然不信世上竟有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感受著掌心傳來沉穩有力的跳動,她竟有些無措,伸手想推開他。

  裴修一直規矩放置的手忽然抬起,以輕柔且不容拒絕的力道,將她抱住。

  「等等,好麼?」他溫聲道,「容我再緩緩。」

  蘇纓認命般合了合眼睛,默許了。

  一室寂靜中,她僵硬的身子漸漸鬆弛下來,不再彆扭地繃緊脊背想要拉開距離,順著慣性輕輕靠向他。

  裴修不自覺收緊雙臂,頭也往她肩上埋得更深了些。

  良久,他顫聲喚道:「蘇纓……」

  「嗯。」

  我好喜歡你。

  真的……真的好喜歡你。

  他快要被無法付諸於口的愛意撕碎,卻別無他法。

  只能如同溺水之人找尋救贖一般,一遍遍低聲喚著她的名字,期盼她能明白自己隱秘陰暗的心意。

  別拋棄他。

  別留下他一個人。

  別奪走他苟活於世唯一的念想。

  蘇纓遲鈍地察覺到他周身濃烈的不安,紛亂的思緒被裹入酸澀的洪流。

  她的心口也開始疼了。

  疼得她眼眶發燙,鼻頭髮酸,不知如何是好。

  只得順應心意,抬起撐在身側的雙手,抱住他微微顫抖的身子。

  「我在。」

  她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安撫道:「裴修,我在的。」

  裴修不受控制地將她緊緊按進懷裡,啞聲道:「蘇纓,我好疼啊……」

  「哪裡疼?」她問。

  裴修也道不明自己此刻的感受,只悶悶道:「哪裡都疼。」

  蘇纓暗忖片刻,扯下他抱著自己的左手,隔著布帛輕輕摩挲著:「這兒疼麼?」

  細微的觸感透過布帛,傳至掌心本就敏感的新肉。

  裴修不自覺瑟縮了一下,立時將那隻作亂的手握住。

  「……別動。」他聲音更啞了。

  蘇纓以為自己碰疼了他,當真不再動了,卻未曾意識到,此刻將她手緊緊攏住的正是那隻傷手。

  裴修的耳尖紅得似要滴血,在心底唾罵自己,身體卻很誠實地將她抱得更緊。

  「蘇纓。」他低聲道,「我困了。」

  「去睡吧。」

  蘇纓抬手推他,未能推動分毫。

  「可……」他喉結微微滑動,「我心口還是疼,想……」

  她面上倏然浮起一抹霞紅,冷聲打斷他:「別得寸進尺。」

  怕她生氣,裴修只得悻悻地鬆開手,脫衣躺回自己的床上。

  翻來覆去了一陣,不經意碰到蘇纓披散在自己床頭的一縷青絲。

  他咬唇想了想,摸到枕側的髮帶,將手探了過去,小聲道:

  「蘇纓,我睡不著。」

  蘇纓臉上燙意未散,閉眼裝睡,沒理會他。

  裴修聽她的氣息就知道她沒睡,不死心道:「蘇纓……」

  「……」

  「蘇……」

  掌心的髮帶被拿開,一隻溫熱的手覆了上去。

  裴修愣住,腦子裡尚未反應過來,手已經本能地將其握住。

  「蘇纓。」他捏了捏她的手,心裡久違地熨帖極了,「你真好。」

  「……閉嘴,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