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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心頭血

  子夜雪緊,蘇纓與秦雪蘭在雪中並肩而行。

  二人一路沉默著,走到蘇纓的帳子前,秦雪蘭才抽回思緒,勉強對她笑笑:「瞧你這滿頭雪,回去好生用炭火烘乾,這時可千萬不能病倒了。」

  蘇纓搖頭:「我不回去。三郎脈象穩定,我沒什麼可做的,不如與你一起看醫書,儘早找到解決的法子。」

  秦雪蘭並未多勸,與蘇纓一道回了自己的帳子。

  如同午後那般,二人沉默地看著醫書。

  將至卯時,秦雪蘭忽然「哎呀」一聲,旋即喃喃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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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纓抬眼看去,就見她面色煞白,捧著醫書的手還微微打著顫。

  「怎麼了?」

  蘇纓下意識去探她的額頭,指尖觸到一片濕冷,心瞬間沉了下去。

  「雪蘭姐,你也染上疫病了,怎的不早說?」

  秦雪蘭半晌才似回過神,露出一張驚惶不安的臉:「纓姐兒,我們都要死在金平那混帳手裡了。」

  「……這是何意?」

  秦雪蘭擱下手裡的醫書,蘇纓一眼便看見其上覆著大片乾涸的墨汁,將原本的字跡徹底遮掩。

  她的面色也變了:「這一頁便是?」

  秦雪蘭雙手捂著臉,輕不可聞地點了點頭。

  「不對……」蘇纓指著那頁殘餘的字,「方子不是還在麼?」

  秦雪蘭搖頭,聲音從掌心發出來又沉又悶:「你仔細看,這方子與我昨日讓你配的完全一致,前面被墨覆蓋的地方應當寫有藥引。」

  蘇纓不死心地對著油燈仔細看了一陣,卻是一個字都沒瞧出來。

  良久的沉默後,秦雪蘭晃晃悠悠站起身,面色依舊白得可怖:「我去告知喻大人……」

  蘇纓忙扶住她:「你幾日沒睡了?」

  「三日……」秦雪蘭苦笑道,「幸好沒睡,不然早該與那些昏迷的疫民一般長睡不醒了。」

  「你一直不睡也不是法子。」蘇纓道。

  「是了。」秦雪蘭神色頹敗,「反正沒了解決的辦法,總歸都是要死的。」

  「雪蘭姐……」

  「我無事。」秦雪蘭費力牽了個笑,「我現在去將此事告知喻大人,請他另想辦法。」

  說著,她往前走出幾步,卻雙腿一軟,險些跪了下去。

  蘇纓眼疾手快地撈住她:「我陪你一起去。」

  「……好。」

  二人攙扶著走向主帳。

  許是被昨日昏迷的疫民嚇得不敢入睡,分明已是半夜,營地還四處傳來說話聲。

  幸而主帳不遠,幾步路便到了。

  蘇纓請帳外的侍衛進去通傳,說是有要事稟告。

  此時主帳里不止喻嘉言一人,還有昨夜出去暗查的宿遠,與一個昏倒在地的高大男子。

  聽到近侍來稟,喻嘉言沉吟半響,才道:「讓她們進來。」

  蘇纓扶著秦雪蘭進入帳中,一眼便看見了地上的男子,見其服飾少見,猜到這便是他們口中賣羊的高山族男子。

  「找本官何事?」喻嘉言問。

  蘇纓將醫書奉上,道明了個中緣由。

  她原以為這位堂上官少不了大發雷霆,豈料他只淡淡掃過一眼,道:「本官已經知道治療的法子了。」

  蘇纓與秦雪蘭皆是一怔,又同時看向那名高山族男子。

  「是他蓄意下毒?」秦雪蘭喃喃道。

  喻嘉言正欲開口,額角傳來一陣鈍痛。

  他的眉間難得浮起一抹倦色,轉頭在桌案後坐定,朝宿遠使了使下巴,後者會意,道:

  「若要細究,並非蓄意下毒,是貪心所致。這人叫塔古爾,並非是高山族人,隸屬羅門部族。他是個賭徒,月前將家中的銀子輸光了,便起心拿部分冬睡的羊換取過冬的物資。

  「依照族訓,喚醒的羊群要用草料養上半月,等體內藥性盡褪方能販出。塔古爾不想一邊放牧一邊趕路,為省時間,他與兩位兄長用牛車拉了百餘只冬睡的羊便上了路。」

  蘇纓道:「因為他們不知道剛喚醒的羊吃了有何危害,擔心出問題,只能選擇更遠的縣城販賣,這才到了北良。」

  宿遠點頭道:「是。在北良城外,他將羊群喚醒,因狀態萎靡,低價賣給了羊肉鋪子。前幾日恰好是冬至,城中羊肉賣得最好,導致許多百姓食用了藥性未退的羊肉。」

  「不對……」蘇纓頓了頓,「既然擔心出問題,他賣完羊為何不走?」

  宿遠不答反問:「你不妨猜猜我在何處找到他的?」

  默了幾息,蘇纓道:「賭場?」

  宿遠讚許地看了她一眼:「是的,我方才說過,這人是個賭徒。他兄長擔心東窗事發,當日便已離城。他卻拿了銀子第一時間進了賭場,賭到第二日也沒聽見城中有何流言傳出,便乾脆在賭場樓上的客房住了下來。直到前日病情爆發,喻大人下令封城,他再想跑已是來不及了。」

  聽完,秦雪蘭問:「喻大人說……已經知道治病的法子了?是這個塔什麼孤兒說的?可信麼?」

  宿遠悄悄覷了覷喻嘉言的面色,沒有出聲。

  見二人的態度,蘇纓心中瞭然幾分,轉向喻嘉言道:「喻大人,眼下也沒有旁的辦法,您不妨說出來,我們也好試驗一二。」

  正支腮假寐的喻嘉言徐徐掀開眼皮,揉著額角道:「他說的這個法子……試驗不易。」

  宿遠見他疲態盡顯,替他接著說下去:「據塔古爾所言,他們部族曾有一個少年,調配讓牲畜冬睡的藥時,忘記手中有一道傷口,藥性隨著傷口進入,症狀與城中疫民一樣。

  「他們嘗試了讓牲畜甦醒的法子,全無作用。連睡一月,昏睡的少年日漸衰敗,族中薩滿便取了他一碗心頭血打算作法,尚未起陣,少年就醒來了。」

  蘇纓立時明白過來:「要放血?」

  「是。」宿遠道,「羅門部族後來也有人誤傷,放過其他地方的血,發現只有心頭血有用。」

  越聽,秦雪蘭的面色越是難看:「取心頭血哪有那般容易?一不留神便是要死人的。」

  宿遠遲疑點頭:「塔古爾說,薩滿取過十一個人的心頭血,只有三個人活了下來。」

  音落,帳中一片死寂。

  蘇纓緊抿著唇角,死亡的機率太大,她不敢拿裴修冒險。

  可……

  她心念一轉,道:「不都說十指連心,指尖血是否算是心頭血?」

  幾人均沉默著,沒有應聲。

  蘇纓闊步往外走:「試試,也比等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