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今微在即將點下撤回時，猶豫了。
這不是許願成功來人幫她發了嗎，雖然是自己幫自己。
上天的暗示？
幾秒鐘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會功夫他估計都已經看完第一行，撤回的話能怎麼解釋。
發都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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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趕快做決定，不然就要收到他的回覆了。
兩相拉扯極度的時間緊迫下，眼看對面頂部跳出正在輸入中，程今微慌得不行，杏仁核暫時接管大腦。
鼠急跳牆，膽大包天，一不做二不休，先轉帳單日限額的最高額以展現誠意。
她手抖但快速打字：【錢我會想辦法 把銀行卡寄給你】
然後忍著快要跳出胸腔的飆升心率，直接退出聊天界面，點擊設置。
她之前已經提前將錢全部提現，此刻正一步步解綁手機號，註銷這個微信小號。
生怕梁宗延的消息在此刻突然彈出來，她火急火燎，果斷進行最後一步，關閉應用分身。
按下的瞬間，手機輕微震一聲。
圓形的滑鈕跳至左側，藍色啟動狀態驟然灰淡。
在屏幕主頁堅持了半年的第二個微信圖標就此消失。
一切似乎歸於原狀。
弄完這個，程今微又馬不停蹄打電話給營業廳，把手機小號也一併註銷。
微信需要60天，但手機號註銷當天就能完成。
「嗯，對，確認註銷。好的，謝謝。」
窗外天幕暗沉，夜色厚重。
隨著略顯緊繃的尾音落下，電話掛斷，房間重新陷入靜謐。
紊亂急促的心跳聲卻許久都難以平復。
程今微掌心緊攥手機。
她沒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將分手發了出去。
起初的衝動隨時間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腦湧上的後怕。
萬一他不信，非要查她可怎麼辦。
正胡思亂想，不知所措盯著空蕩的手機屏幕發呆，她忽然聽見外面傳來動靜。
起初不太明顯，直至聲音漸近。
是行李箱輪胎緩緩滾動，不緊不慢碾過地面的細微沉悶聲響。
在靜謐深夜格外清晰，一寸寸壓在她此刻如驚弓之鳥的脆弱神經上。
程今微眼眸緩緩瞪大，整個人幾乎要化作石雕，脆弱得只需輕輕一敲就能碎開。
救命……梁梁……梁宗延怎麼回來了……
她剛剛才提完的分手。
為什麼這麼快，他不是要出差兩周嗎？
正慌亂想著，那道聲音忽然停止。
而停止的時間似乎格外漫長。
仿佛就靜靜停在程今微的門前。
根本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自己太過心虛而產生的錯覺，程今微坐在沙發渾身僵直，驚惶得一動都不敢動，抱著抱枕緊緊盯著門口。
淺粉的唇瓣因緊張抿得泛白，睫毛都微微顫動。
煎熬不知多久，她終於聽見，隔壁傳來入戶門打開的響動。
緊接著是輕微砰地一聲，門合攏關閉。
時間一分一秒，緩緩流逝。
她仍不敢動彈。
直至盯得眼睛都酸了，外面再也並未再傳來任何動靜。
什麼都沒發生。
……沒事了？
虛驚一場地安全度過，她遲疑地輕眨了下發酸的眼睛。
身體逐漸回暖，關節總算能夠活動，屏息已久的胸腔也終於得以正常呼吸。
她尋求安穩地又原地坐了片刻，才小心翼翼起身。
輕手輕腳挪進房間，洗漱完後上床睡覺。
被子蒙到頭頂，溫暖的安全感將她包圍，身體放鬆下來。
原來根本沒有想像中那麼難，那麼恐怖。
但短暫的安穩並未讓程今微放鬆警惕。
徐念伽這周學校有活動取消補課，她不用去家教兼職，加上冰箱屯的菜充足，便家裡蹲貓了整整一周。
這段時間，她要麼在網上刷視頻，要麼從江舒窈那處旁敲側擊。
以及全天候監視微信大號朋友圈。
始終都沒有關於梁宗延要查人的消息流傳出來。
程今微在網上翻出他最新的採訪，日期是昨天，視頻畫面中，梁宗延眉眼淡然，懶散的語調不疾不徐。
和往日無異。
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氣提出的分手，仿佛一顆再渺小不過的石子丟入深潭，連半點水花都沒激起，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沉落。
程今微捧著手機，指尖貼在被體溫染上溫度手機殼，不知道他是信了她那番話，還是根本不在意。
但不管是什麼，對她而言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早知道這麼簡單就不拖這麼久了，白白心驚肉跳兩個月。
她下巴輕抵在膝蓋，惴惴不安了許久的心情變得鬆弛輕快起來。
沒想到鄭澤這次還挺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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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程今微上身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將防曬外套和包好的銀行卡裝袋子裡，準備出門。
臨到門口，又將袋子放下。
鑑於常在電梯廳偶遇，程今微決定先自己出去，不帶上可能暴露身份的「贓物」。
電梯廳光線充足，裝飾的黑陶瓶里換成插花點綴，牧根風鈴草搭配不同深淺的繡球頭花，暈染出錯落藍調，朦朧夢幻。
空曠無人。
旁邊那部電梯也安安靜靜，沒有運作的聲響，不會突然打開。
直至下到地庫，看見梁宗延的車，她不由自主緊張了會。
鎮定坐上小電動，擰動把手開出去時，見那輛車依然停在那裡，這才緩緩鬆口氣。
程今微放心地在外邊逛了一圈，順便買了點菜和水果回家。
後面的一連好幾天都是這樣，她次次像踩點般出門閒逛，都沒偶遇梁宗延。
猜想他應該是最近比較忙。
趁著機會，這日下午，程今微終於拎上放著防曬衣和銀行卡的包包出門。
從打開門出來，到進入電梯，一路都很安全。
電梯停在地庫層。
想到馬上能把燙手山芋寄走，程今微出來的腳步都加快了。
她和前些天一樣熟練走到自己的愛車旁，不自覺掃了眼右側，始終靜靜停著的跑車。
黑漆漆的車窗，什麼都看不見。
卻莫名地，有種被盯著的錯覺。
心裡無端發慌，手上動作下意識變得急了些。
她將袋子放進後備箱鎖好，戴好頭盔，按遙控鑰匙解除防盜鎖。
正要坐上去時。
一道熟悉的，冷淡的嗓音，輕飄飄落下。
「這麼巧啊，小程老師。」
程今微所有動作霎時定格，凍結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