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澤一身黑t站在那裡，周圍浮動的花香仿佛都淡去幾分。
怎麼又是他。
半年前的陰影歷歷在目，程今微腳步拐了個彎，準備繞道避開。
她確實是沒打算再次偷聽的，可對方的話語不講道理，已經順著風強勢飄進她耳朵。
「我當然喜歡你啊，寶貝，我也不想分手。」
不遠處，鄭澤的聲音格外真摯。
程今微原本要離開的腳步頓了頓。
「別哭，你這樣我也不好受，」男生輕輕嘆氣，繼續道，「分手是我的問題，和你沒關係，你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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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今微腳步有點不受自己控制，不知不覺變得緩慢。
「我只是不想耽誤你，對不起，是我的錯，我現在好像還是沒學會怎麼去愛人，總是惹你生氣，讓你難過，看到你難過的時候，其實我心裡比你更痛苦更不好受，你能明白嗎？」
程今微徹底停下，轉回來。
穩穩站定。
她清晰地看見，鄭澤眉眼明明帶著不耐煩，沒有絲毫不舍，說出的話語卻萬分柔和割裂。
「你知道的，我是有很多前女友，但說實話，我和她們都從來沒有真正交心過，最多只能算是酒肉朋友，不過逛逛街吃吃飯，這種事情和誰不能做？」
「但你不同，我只有和你在一起時才明白什麼叫靈魂契合，能真正感覺到心靈空缺那一塊的滿足。」
「可越是這樣，我越覺得自己配不上你，真的，每次面對你的時候，我內心其實都感到特別自卑。」
陽光亮得晃眼。
短短几番話，信息量實在太大。
亂七八糟的知識一下子全部灌輸進大腦，衝擊得程今微有些轉不過彎來。
努力消化片刻，她才緩緩回神。
而後小心謹慎翻開包，從裡面拿出手機。
點開備忘錄，默默記錄。
緊接著，電話那頭不知那邊說了什麼，鄭澤口吻透著一層淡淡的嘲諷。
「我三歲的時候我爸就在我面前出軌，離婚後又找了不知道多少個老婆，自那以後我就很難再相信感情，直到遇見你。
「從小到大，家裡就只有我和保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的家庭氛圍，那種溫暖我從來沒體會過。」
他手上懶洋洋玩著打火機，嘴裡卻維持深情腔調。
「你那麼優秀，肯定可以遇到更好的人，別哭啊，分手又不代表永遠不聯繫，而且我也希望以後能成為配得上你的人，這樣才有資格再來找你。」
「就算不在一起，我們也要在各自的領域為了對方努力，好嗎？」
一串連招下來，直把程今微聽得目瞪口呆。
甚至還有點反胃。
她前幾天的電動車，是不是不該那麼快拐彎？
眼看鄭澤已經打完電話準備掛斷，程今微連忙轉過身，輕手輕腳離開。
-
回到家，程今微打開手機。
她仿佛打開新世界大門，心裡一邊唾棄自己，一邊不斷道歉，一邊開始搜索渣男分手語錄。
根據鄭澤的電話和搜索到的資料，程今微沉心思考，最後總結出體面提分手的關鍵幾點。
抬高對方，貶低自我，原生家庭，頂峰相見。
重點在抬高對方和頂峰相見。
程今微躊躇著，感覺還是沒那麼保險。
她地毯式大面積撒網搜尋，企圖找到關於梁宗延的桃色新聞，以增添份力量。
結果搜了快一個小時，竟然為0。
連一丁點關於聯姻的小道傳聞都沒有。
挖不到任何把柄。
屏幕冷光映在她眉頭緊蹙的臉上，唇線不自覺繃成直線，板著張小臉。
靜默了會，沒辦法，程今微只能先點進備忘錄打字，嘗試編輯小作文。
一本正經盤腿坐在沙發，神情嚴肅，她此刻認真程度堪比中文系充實作業周。
程今微直接拿來主義了好幾句鄭澤的話。
四十分鐘後，為梁宗延量身打造的分手小作文終於基本成型，大致內容如下：
她家境普通，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隔著數不清的現實鴻溝無法跨越。
看到他和優秀的人站在一起，心底的自卑便會無限放大，平日裡每次刷到關於他的新聞時，都覺得他遙不可及。
現在自己有出國留學的機會，怕一和他聊天，或是僅僅看到他的名字，決心要往前走的勇氣就會瞬間崩塌，所以決定註銷微信，閉關沉澱下來，一心深造。
不敢奢求他能等自己，但會在異國好好磨礪，等到她足夠優秀，能夠以著名舞蹈家的身份與他並肩時，再回來找他。
程今微吭哧吭哧打完，仔仔細細從頭閱讀一遍，還嚴謹地將某些語句修改打磨得更優美，更哀傷。
這樣……應該沒問題吧。
趁勢頭一鼓作氣，她點開和債主的聊天界面。
然後，動作停滯住了。
手指有點抖，還是不太敢。
就像每次有事發信息給輔導員，或是發論文稿給導師，都得先反覆斟酌排練好久，發完就立刻退出，把手機放一邊假裝忙別的，不敢看回復。
那種拖延和逃避的心理又湧上來。
她深吸口氣，逼迫自己把這一大段分手宣言直接複製過來，粘貼到對話框裡。
現在只需要點發送就可以了。
嗯，對。
她指尖放上去。
沒多久又移開。
放上去，又移開。
程今微抿唇，實在下不去手，能不能來個人幫她發……
要不乾脆明天發吧？感覺框架內容什麼的還不太完善。
或許可以再修改修改，包裝得更真實，更情感流露一點。
正滿心糾結天人交戰拉拉扯扯八百回合的時候，聊天界面上，白色框突然跳出。
是對面發來消息。
債主：【還沒醞釀完？】
她被嚇一大跳，手一顫。
直接猝不及防落在了發送鍵。
洋洋灑灑的小作文咻地發送出去。
綠色框幾乎布滿整個屏幕。
綠意盎然。
綠野仙蹤。
霎那間，那抹幽幽綠光都反射到了程今微雙眸驀地瞪大的臉上。
她被打得措手不及，驚愕中，慌慌張張就要長按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