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如同漲潮的海水,漸漸湧上。
海浪一波接著一波,層層疊疊越漲越高,巨大的浪頭猛然打過來,將程今微衝擊得頭暈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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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腦空白僵坐在床上,簡直不敢相信昨天發生的一切。
自己都幹了些什麼啊……
把梁宗延當抱枕,罔顧他的意願強行又摟又抱。
抽個血還非要賴在他腿上,不然就不肯抽。
打完吊針也不安分,人家都說這樣不好,想抬手推開她,她卻依然一意孤行緊緊箍著他的腰不放。
直到對方嘆氣無可奈何,俯身把她抱起。
腦海里浮現出自己在梁宗延肩膀上抓空氣蘑菇的畫面,程今微心梗了梗,捂著臉緩緩埋進膝蓋,已經沒有勇氣再回想下去。
居然還被打了。
為什麼所有事情都會記得這麼清楚,甚至稱得上纖毫畢現。
上天能不能莫名其妙派個人過來,把她一棍子敲暈失憶,好徹底忘掉這些社死場景。
幸虧江逸塵的面子夠大,要不然她的下場估計不止一個巴掌,很可能是那個人形菸灰缸。
要不哪天請江逸塵吃個飯吧……
兀自平復情緒,程今微緩了不知道多久。
窗外陽光通透灑進來。
她目光落到寬大沙發,色澤溫潤的木地板,開闊的空間和酒店套房差不多。
程今微後知後覺,這裡是梁宗延的地盤。
本能的逃避心理占據上風,遇事不決先跑路,要不趁著現在沒人注意趕緊溜吧。
她腿都垂到床邊準備穿鞋了,彎腰的動作忽地停住,想起等會還要抽血。
程今微從小到大都是對規則萬分順從的性格,最聽老師,警察,醫生這類身份的人的話。
上課從不遲到早退,從不違反交通但上次是意外不算,嚴格遵循醫囑。
猶豫良久,悻悻把腿收回。
就這樣一聲不吭跑掉,感覺不太好。
她正想著抽完血再說,門口忽然傳來響動。
程今微趕緊腿放好,被子蓋上,擺出一副剛醒,且一直坐在床上沒動過的乖巧聽話患者狀態。
門被推開。
但進來的不是護士。
她表情微僵,被子下的指尖尷尬得緩緩用力揪緊。
隨手關上門,身姿挺拔的男人黑眸靜靜打量她一會,「好了?」
程今微無比艱難地嗯了聲。
而後維持鎮靜說:「宗延哥,謝謝你送我來醫院。」
其實不算完全好,她現在看到的梁宗延雖然已經是人形態,但肩膀仍隱約幻視坐著蘑菇。
自己到底對蘑菇有什麼執念。
對方顯然已經捕捉到她不受控制的視線,在旁邊的沙發坐下,語調閒散。
「還想坐我腿上抓蘑菇?」
重音也不知落在哪,聽起來格外地意味深長。
程今微耳尖唰地燒起來。
早知道裝失憶了。
從釣魚的時候就被懷疑想坐他腿上,現在和坐實有什麼區別。
他不會覺得自己是故意對他心懷不軌吧。
想到這裡,程今微更是惴惴不安,忙解釋道:
「那個,對不起,我昨天中毒產生幻覺,把你當成抱枕了才,不是故意的,你……你別誤會。」
「誤會什麼?」
梁宗延懶洋洋抬眼反問。
他瞳仁漆黑,高挺眉骨深邃,看過來時目光顯得深暗。
程今微心跳無端有些快,慌張亂了一拍。
她錯開視線,「……沒什麼。」
反正他沒誤會就行。
過了會,兩名護士推車進來抽血。
程今微伸出手,綁帶綁上,無意瞥到男人好整以暇的視線。
這一下,被他抱在懷裡抽血的羞恥記憶又全然湧上來,強行占據大腦。
連他大腿緊實堅硬的觸感,搭在腰間指骨修長的手,都無比清晰,像烙印在腦海。
程今微好想鑽個地洞把自己埋進去。
護士抽完血,抬眼一看,說她恢復得很快,氣色不錯。
梁宗延忽然笑了聲。
程今微:「……」
笑什麼笑。
抽血的護士離開,另名護士抬手拉過床上的升降桌放平,將早餐擺在桌面。
淡淡的粥香在病房裡漫開。
道過謝,看著眼前的環境和服務,她感覺自己的錢包不止有點痛。
但梁宗延也是好心,而且還幫了她室友。
菌菇中毒其實是很嚴重的事,沒及時送醫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程今微詢問醫藥費是多少,包括和室友的。
梁宗延嗓音淡淡,漫不經心道,「你覺得我缺你們那點錢?」
聽出話語裡輕散的嘲諷意味,程今微閉上嘴。
見她有點蔫,像顆沒澆水的可憐小白菜,梁宗延說,「先記著,有你幫忙還的時候。」
她立刻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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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今微坐在病床上吃早餐,她現在眼前仍有些重影,捏勺子時差點錯亂。
梁宗延:「要不要餵你。」
「……不用。」
程今微埋頭喝粥。
沙發上,梁宗延懶散垂眼拿著手機,指尖漫不經心劃著名,偶爾抬眸看她一眼。
見狀,程今微怕耽誤他工作,說道:
「宗延哥,你有事要忙的話就先回去吧,我已經好多了。」
男人聞言,乾脆放下手機,懶懶看向她。
「怎麼,嫌我沒一直盯著你?」
她什麼時候……程今微差點嗆到。
這句話哪裡有這個意思,到底是她不會說話嘴太笨,還是他理解能力有問題。
程今微解釋:「我不是……」
梁宗延嗓音淡然悠閒:「你現在沒好全,要是又突然纏著醫護人員要抱抱,他們的清白還要不要了。」
程今微愕然。
什麼叫纏著要抱抱。
能不能別把話說得那麼奇怪。
然而想到自己玷污了他的「清白」,一時理虧,半句話也憋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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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飯,醫生拿著化驗結果過來。
「各項指標都沒問題,下午就可以出院,未來一周儘量避免獨自騎車出行。」
交代完,視線看向梁宗延。
梁宗延微微輕點下頜。
醫生轉而對程今微換上嚴厲表情,嚴肅說道。
「程小姐,菌菇中毒不是小事,嚴重起來會對臟器造成不可逆的傷害,甚至危及生命,這次算是萬幸中的萬幸,您運氣好沒發展到那一步,且到院治療及時。」
「外面餐館魚龍混雜,以後千萬不能再抱著僥倖心理,拿自己身體冒險,知道嗎?」
程今微被教訓得局促不安,明明坐著,卻像犯了大錯被老師揪出來罰站。
沮喪微垂著腦袋,連睫毛都耷拉下來,聽話應聲,保證以後不再犯。
「我知道了。」
這時,梁宗延淡淡開口,「行了,嚇唬她幹什麼。」
空氣忽然安靜。
程今微不由怔了怔,完全沒想到梁宗延會這麼說。
還以為他會跟著嘲諷,取笑她。
程今微頗有些感激地看他一眼。
「……」旁邊的醫生茫然張了張嘴。
剛剛不是他自己要求的,自己點的頭嗎?
誰嚇唬了?
護士眼觀鼻鼻觀心,低頭收拾東西。
總之老闆的事情你別質疑,也別多問。